静恪郡公府的角门处多了个门房。
自打霍湘经常过来拜访玩耍,王管家分身乏术也不能每天等着给她开门,便不知道从哪儿刨出来一个比他还老的老仆出来,当门房使。
看着须发皆白,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小碎步走路过来开门的老门房,霍湘赶忙让霞光把人扶回去坐好。
她掏出一包龙须酥糖塞到老门房手中,大声喊道:“你吃糖吧,我自己进去!”
早就熟悉霍湘老门房笑眯眯的打开纸包开始吃糖,真的不给霍湘带路了。
霍湘轻车熟路的来到正堂,想要照例拜访静恪郡公,却被王管家告知郡公出门访友去了,不在家中。
听到这话,她忍不住有些替徐淑音心酸。说什么郡公出门访友,不过是王管家在替主人流连青楼的下流行径粉饰罢了。
可她一个做晚辈的也没法指摘长辈,只能在心里悄悄咒骂静恪郡公的同时心疼徐淑音罢了。
王管家照例把她送到了内院门口,临走前照例带走了怀砚,不许他进内院。
“喵~”
今天负责迎接霍湘的是上上签。它一见到霍湘出现,便扭着肥美的身子来到她的脚边,咕咚躺下,开始扭麻花一样撒娇。
“上上签,我的上上签,你怎么更讨人喜欢了呀!”
霍湘一看见猫咪嗓子就嗲了起来,她一把捞起猫咪,动作熟练地把猫从头撸到尾。
“我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她一边撸着猫,一边凑到它耳朵边说悄悄话,“你主人喜欢上别人了!”
“喵嗷!”
上上签瘫软在霍湘怀里,一双圆溜溜的猫儿眼紧紧盯着她,好似真的有被震惊到似的。
“没想到吧。”
霍湘叹气,继续跟上上签咬耳朵:“而且那个人还是我以前的……唔,对头,叫沈折月,你可不许喜欢她,听到没有!”
“喵嗷喵嗷。”
“你说,你的主人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是我比不上沈折月吗?我觉得,我这个人也挺好的呀!”
霍湘点了点猫咪湿漉漉的鼻尖,得到一个软绵绵毛茸茸的蹭蹭。
“上上签,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呢?哪怕就喜欢一阵子也行啊。”
猫儿听不懂人话,只一味在喜欢的人面前疯狂撒娇,呼噜声几乎震耳欲聋。
“嘶……”霍湘看着跳出怀抱的上上签,又看了一眼手上新鲜的齿痕,气道:“哇,臭猫咪,你又咬我!下次再不摸你抱你了!”
“湘湘姐姐!”
上官淇服了药正趴在窗户上看夕阳呢,一转眼,就看到霍湘抱着大胖猫进来了。
小孩子的喜爱是直白又赤裸的,她尖着嗓子叫:“我还以为你今天会跟哥哥去栖云观赏景吃素斋,没有时间过来了呢!”
这话说得,霍湘被哽住了。
她要怎么告诉小孩,你哥哥确实是带着人去栖云观赏景吃素斋了,只可惜那个人并不是我。
霍湘有些尴尬地看着上官淇,小孩抱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胸口上,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笑得温柔又坦然,尽量用不引起孩子反感的方式去解释这个误会:“淇淇,你哥哥他……他今天是陪着另一个人去栖云观了,那个人不是我,是一个很漂亮的郡主娘娘哦。”
“嗯?”
上官淇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阴郁,她微微蹙着眉心,语气满是不快问:“这个郡主娘娘,她是要强迫我哥哥吗?”
“没有没有。”
霍湘虽然很不忿沈折月为了报复她,跑来抢夺上官宴的行径,但她绝不会在背后污蔑沈折月,更不会在上官宴的家人面前抹黑她的声誉。
“淇淇你误会了,这位郡主娘娘她人……虽然脾气不甚好,但总归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她不会强迫你哥哥的。”
“那我哥哥怎么会抛下你,去跟她上栖云观?”
上官淇的质疑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好像在她看来,上官宴如果不是受到了强权逼迫,是绝对不会扔下霍湘,跟别的女人出游的。
“因为,他喜……”
“湘妹。”上官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打断了霍湘的话。
不管在路上想得多好,此刻听到上官宴的声音,霍湘还是下意识的颤了一下。
并非害怕,实在是对方今天那句“我自来是拿你当妹妹看待”,以及伴随着这句话,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拒绝的窘迫感,都让她印象深刻。
短期内,大概是没法忘却这件事情的了。
霍湘转过身去,看着站在门口的上官宴。
他站在沉沉的暮色中,屋里昏黄的烛光透出去,半明半暗的暧昧着落在他的身上。
恍惚间,他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似是落入凡尘的九天谪仙。
“哥哥!”
上官淇马上跳下软塌,吧嗒吧嗒跑到上官宴身边拉着他的手臂,昂起头,紧紧盯着他,尖声问:“你为什么要陪郡主娘娘去栖云观?那不是你想法子给湘湘姐姐定的素斋吗?”
啊。
霍湘有点懵,她想,原本是打算给我的吗?
明明……
为什么天都快黑了,还有夏蝉在嘶鸣啊!
好吵。
霍湘咽了咽喉咙,轻轻的快速吐息着,在心里把十字箴言又念了好几遍,果然翻腾的心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她笑着跟上官宴打招呼:“晏哥,我有事寻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上官宴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上官淇因为激动涨红发烫的脸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哥哥之后会给你解释,你看可行?”
上官淇又看了一眼霍湘泛红的眼皮,回想起对方刚刚说话时比平日要多出几分沙哑的嗓音,再摸着哥哥僵硬紧绷的手臂,她叹了口气,点点头。
“湘妹,请随我来。”
静恪郡公府毕竟是郡公府邸,哪怕败落得很了,规制依然放在那儿,占地依旧广阔,府内各种建筑应有尽有。
或许是希望读书的时候足够清净不被打扰,上官宴的书房放在离徐淑音母女住处很远的一处院落。
穿过荒草萋萋野花丰茂的后花园,再穿过一圃郁郁葱葱的竹林,才能到达他书房所在。
这一路走来,二人都很沉默。
平日里他们相处,本就是霍湘努力找各种话茬,上官宴负责搭话。此刻,霍湘心里在仔细推敲接下来要说的话,没有功夫打开话茬。
主子不说话,苔痕几人就算是心里把上官宴骂个狗血淋头了,嘴巴也是闭得紧紧的。
一时间,染上暮色的园子里,除了鸟鸣虫嘶之声,只有几人轻飘飘的脚步飒飒做声,反而显得周围愈发冷寂安静。
上官宴的书房就在这一片竹林里面,占地不大,是一处水榭轩阁样式的小院落。
虽然看着也是较为破旧,但很明显是有人时常打理,院落中干干净净,水也是潺潺活水,带动着水榭旁的小水车慢慢转悠,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进去书房里面,旧而不破,只是家具摆件几乎没有,除了一桌一椅一塌外,就只有布满了几面墙壁的书架,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卷。
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就是没有预留客人安坐的地方。
“寒舍简陋,慢待了。”
上官宴过去将屋里能点的火烛都点了起来,随着书房里变得亮堂起来,他也看到了霍湘残留着些微红肿的眼皮。
她哭过。
上官宴拎起书桌前的椅子,放到了霍湘面前,示意她坐下。
他走到书桌旁,靠在书桌上,正是烛火照不清他,而他却能将霍湘看得清清楚楚尽收眼底的位置。
她哭过。
上官宴不由得摩挲指尖,他想,也许明日该去买些桃子回来,尝尝。
霍湘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从源头——突然出现,恶劣地将她和上官宴关系搅成一团乱麻的沈折月——开始说起。
“曾经,我与邻居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卫九如,关系甚笃。”
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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