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那饭是乖宝儿的奶娘准备的,她将饭菜送来后,便和陈和几人道明林守义突发头疾,许是昨日夜里染了风寒,已经先歇下了。
她一手牵着乖宝儿,一手利落地将饭菜摆放整齐,也不再多做停留,不一会儿便退了出去。
五人围着那桌子饭菜,沉默了一瞬。
易游涵手里攥着筷子,左右摇了摇脑袋,“林里正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
白焱鼻尖轻笑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却没有接话。
温敏敏:“说不定是见我们查看了这族谱,心虚了,找了个理由躲了起来。”
“可这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易游涵偏头朝尹仟孟看去,“仟孟,你说是不是?”
尹仟孟手上筷子没停,一副毫不着急的模样,伸手在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根细长的青菜,在自己的碗里盘成个圆圈,摆好了,这才答道,“他又跑不了,等他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易游涵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陈和将桌边的族谱收了起来,放在了妥帖的位置,目光在白焱身上停了一瞬,一丝不安与关切涌上心头,他眸色沉了沉,这才开口道:“阿焱,饭后你来我房中一趟,我们一同向宗门汇报一下此次除祟的进展。”
他又看了眼吃起饭来没心没肺的三人,刚沉下去的心又归了原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游涵、仟孟、敏敏,你们昨夜辛苦了,稍后可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今晚我们还要再一次夜探那古槐,大家要做好准备。”
温敏敏和尹仟孟一同点了点头。
易游涵扬了扬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好的大师兄,那我一会儿去一旁的厢房,不打扰你们。”
饭后,温敏敏惦记着昨日刚刚缝补完的那件衣裳,她还需要再整理下才好还给白焱,于是早早告退了众人,先回了自己的厢房。
见陈和和白焱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尹仟孟这才起身,望向一旁已经吃饱,正揉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的易游涵,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易游涵一脸疑惑:“去干嘛?”
尹仟孟眉眼微微上挑,清冷中多了几分锐利,她看向门外,脚下步子已经迈了出去,似是不打算再等易游涵,只在背后给他留下一句。
“去查查这村子,为什么这么缺水。”
“诶?”
“好啊!等等我!”易游涵视线追着她的背影,反应了一瞬,这下立刻来了精神,忙不迭抱起怀里探出头来的天霸,一溜烟跟了上去。
林家村后山的另一侧,与那棵古槐隔着一片山坳,那里残存着些许湿气,留着一条村中赖以灌溉的溪流。
如今那水流稀薄,已经细得只剩常人大腿一般粗细,水势缓缓,说不准何时就要断流。
尹仟孟蹲下身去,赤色的裙摆随意落在地上,修长的指尖探入泥土之中,一缕淡淡的灵力自指尖蔓延开去,她闭目凝神,感应着地脉深处的水汽流转。
“奇怪。”她皱起眉,睁眼时神色已添了几分疑惑。
“怎么了?”易游涵没敢打扰她,原本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见她开了口,这才赶忙凑了过来,连怀里的天霸也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若说这旱情是怨气侵蚀地脉所致,那怨气最浓之处,该是水汽断绝最严重的地方才对。”尹仟孟站起身,抬手指向古槐所在的方向,“可我方才探查过,那槐树附近怨气虽重,水汽流失却并不算最凶。”
她转身又指向另一处:“反倒是那边,怨气感应几乎没有,水汽却断绝得最为彻底。”
易游涵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那怨气和旱情,压根就对不上?”
尹仟孟轻轻“嗯”了一声,却不像是在回答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有继续接话,反倒朝着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易游涵赶忙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生怕被落下。
两人循着地势,绕过几处田埂,往后方另一片山坡走去。越往那处走,脚下的路径便越发坚硬,土块、石砾横在路上,路面亦是凹凸不平。
转过山坳,一大片干旱之地出现在眼前时,二人不由得一怔。
“这……”易游涵怔怔望着眼前这片荒芜,一时说不出话来。
荒芜的坡地寸草不生,地面裂得像是龟壳一般,满满都是四处发散的纹路。每隔几步,还会出现一个五尺见宽的浅坑,似是曾经被挖去过什么东西。
尹仟孟再一次蹲下身,手掌附在地上,灵力向那龟裂的地面涌出,她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若真是怨气侵蚀所致的干旱,那怨气与水汽理应此消彼长,可眼下这般……”
她顿了一下,话语间突然变得肯定,“或许,这林家村的旱情压根就与那怨灵无关。”
易游涵又快又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她这结论感到一丝惊讶。
他沿着那片枯裂的坡地走了几步,站在一处浅坑旁,抬脚踢了踢那坚硬的边缘,边踢边嘀咕着:“你说,这坑里原本会是什么?”
尹仟孟垂眸望着地上那浅浅的土坑,再缓缓抬眼,眼神中的疑惑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笃定而锐利的寒光。
她唇中缓缓吐出一个字:“树。”
可以想象,这里本该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地,不知何时被齐根伐尽,如今只剩光秃秃一片,任由日头暴晒,让地面干裂得连一丝湿气都留不住。
“怪不得地脉水汽在此处断绝得最为彻底。”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了然,“曾经的树林一去,涵养水源的根系尽数被毁,地脉自然干涸。”
易游涵挠了挠头,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重要的细节:“对了!我之前走访村民的时候,倒是听人随口提过一句……”
他说到一半,忽而顿住了脚下的动作。
尹仟孟:“提过什么?”
“那日有个村民说,今年的雨水其实不比往年少的。”易游涵努力回想着,“而且那人当时还顺口抱怨了一句,说村里头四处新盖院子,天天敲敲打打,真是烦人……”
易游涵绕着那土坑左右踱起步来,脑子转得飞快,“我当时只当是句闲话,没往心里去,现在一想,他们村……”
他猛然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他们村是不是都把树砍了盖房子了?所以,这旱情压根不是那怨灵作的孽,是林家自己砍树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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