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檐下众生:一部关于现代困境的历史回响集 雅之琴

42.不认命

【其一 ·科举】

大唐贞观年间。长安。一处旧宅的书房里。

苏婉娘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卷《左传》。她哥哥苏文清从外面进来,一把将书合上。

"女子无才便是德。"他说,"你看这些治国论道的书有何用?科举又不考女人。赶紧去把嫁衣绣了,过了年王家就来提亲了。"

苏婉娘抬起头。她十七岁,眉眼清亮,手指细长,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

她看着她哥。

然后她拿起那卷《左传》。慢慢站起来。

走到墙边。墙上是白的,刚粉刷过,干净得没有一个字。

她蘸了墨。

笔锋落下。第一个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是她写的《六国论》。是她改了三遍的《过秦论》。是她觉得比历朝历代那些状元文章写得都好的策论。

苏文清看傻了。

"你……你疯了!"他说,"你把这些写在墙上!爹回来会打死你的!"

苏婉娘没回头。

笔走龙蛇。墨汁淋漓。

写到最后一行。她猛地收笔。

墨珠从笔尖甩下来。落在地上。

像一滴血。

"我的文章远胜你百倍。"她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朝廷不准女子考科举,我便把这绝世文章刻在这高墙之上。让天下人看!"

苏文清站在门口。看着满满一墙的字。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打在墙上。那些字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其二·商行】

明万历年间。扬州。最大的绸缎庄"锦绣坊"内堂。

沈锦绣坐在主位上。一身枣红色的褙子,头上一支银簪,没有多余的首饰。她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打着算盘。

"啪"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她二叔沈万才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掌柜模样的人。

"锦绣,"沈万才板着脸,"听说你今天要亲自去跟徽商谈那批生丝的生意?"

"女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他一拍桌子,"这么大的生意,轮不到你一个女流之辈亲自去谈。你老老实实坐在帘子后面待着,由我出面。"

沈锦绣没抬头。

手里的算盘还在打。

"噼里啪啦。"

最后一下。"啪"。

她抬起头。

看着她二叔。

"二叔,"她说,"锦绣坊去年的流水是多少?"

沈万才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

"十二万七千六百两。"沈锦绣说,"我爹在世的时候,是四万两。"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沈万才面前。

"这十二万两,"她说,"是我一文一文赚回来的。是我跑了三趟杭州、两趟苏州、一趟南京谈下来的。是我跟徽商喝了三回酒、吐了两回谈下来的。是我守了三年、把快倒闭的铺子盘活赚回来的。"

她的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她走到主座旁边。手按在椅背上。

"今天这主座,我坐定了。"她说,"这笔生意,我亲自谈。谁敢拦我,我就断谁的财路。"

沈万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沈锦绣:"你……你反了你!"

"我没反。"沈锦绣坐了下来。拿起账本。翻开,"二叔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还要看账。"

沈万才站在那里。喘了半天粗气。

最后一甩袖子。走了。

门"哐"地一声关上。

沈锦绣连眼皮都没抬。

算盘珠子继续响。

"噼里啪啦。"

清脆。利落。

像她的人一样。

【其三·武馆】

清道光年间。沧州。"振威武馆"的大堂里。

林月白站在武馆中央。手里握着一把雁翎刀。刀身雪亮,映着她的脸。

她对面站着大师兄赵虎。还有其他几个师兄弟。

师父上个月走了。走之前把武馆托付给了她。

可是大师兄不服。

"师妹,"赵虎抱着胳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祖宗规矩,绝学传男不传女。你根骨再好也没用。拿着你的针线,滚回后院去。别碰刀。"

师兄弟们哄笑起来。

林月白没笑。

她把刀横在身前。

刀是冷的。

她的手也是冷的。

但是很稳。

"大师兄,"她说,"师父临终前,把这把刀传给了我。"

"那是师父老糊涂了!"赵虎说,"女人家学什么武。嫁人生孩子才是正经营生。"

林月白看着他。

然后她手腕一转。

刀花挽了个圈。

"唰"的一声。

刀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她往前迈了一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说,"刀是死人铸的,也是活人用的。今天这武馆的招牌,我一个女流之辈来守!"

"大言不惭!"赵虎恼了,抄起旁边一根哨棒,"我今天就替师父教训教训你!"

他一棒砸过来。

虎虎生风。

林月白侧身一让。

刀光一闪。

"咔。"

哨棒断成了两截。

赵虎手里只剩下半截棍子。

他愣了。

所有人都愣了。

林月白收了刀。

刀入鞘。

"咔哒"一声。

她站在武馆中央。

一身短打。腰杆笔直。

像一杆枪。

"还有谁不服。"她说。

没有人说话。

大堂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风。吹得"振威武馆"的旗子猎猎作响。

【其四·医馆】

民国十九年。南京。仁济医院的手术室门外。

苏清和摘下口罩。额头上全是汗。

护士跑过来,急得声音都变了:"苏医生!产房那边!难产!大出血!止不住!"

苏清和拔腿就往产房跑。

跑到门口。被一个男人拦住了。

是产妇的丈夫。姓王。

"你就是那个女大夫?"王老板上下打量她,"不行不行。女的当什么大夫。我老婆生孩子,怎么能让你看。"

旁边的院方助理也劝:"苏医生,家属说保小孩。而且……您是女的,确实不太方便。这台手术就让李医生来吧。"

"难产大出血没救了,"王老板挥挥手,"保小的。你一个女医生就别逞能了,上什么手术台。"

苏清和看着他。

她三十五岁。协和毕业,留过洋,从医十二年。

这种场面她见过太多次了。

家属宁肯保小的。也不肯让女医生试一下。

产房里传来产妇的惨叫声。

一声比一声弱。

苏清和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

然后她往前一步。

看着王老板。

"她的命不是传宗接代的耗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都给我退后。这台手术我来主刀。阎王爷也休想从我手里抢人。"

"你敢!"王老板急了,"出了事你负责吗!"

"我负责。"苏清和说。

她一把推开产房的门。

走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

把王老板的骂声挡在了外面。

三个小时后。

天亮了。

产房门打开。

苏清和走出来。

浑身是血。

眼睛里布满血丝。

但是她的声音很稳。

"大人孩子都保住了。"她说。

王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往产房里冲。

苏清和靠在墙上。

慢慢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护士赶紧过来扶她。

"苏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苏清和闭着眼。摆了摆手。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她脸上。

她的白大褂上全是血。

但是她的脸。

很平静。

像一座山。

【其五 ·工厂】

一九九八年。苏南。红星机械厂的会议室里。

陈桂芬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是她爸、她弟,还有厂里的几个老股东。

她爸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桂芬,"她爸说,"厂子以后就过户给你弟了。你一个女娃,早晚要嫁人,厂子给你也是外人的。以后你就在厂里给你弟打工,多帮衬点就行了。都是一家人。"

她弟陈建国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得意地笑了一下。

陈桂芬看着那份文件。

过户协议。

她签了字。厂子就是她弟的了。

她想起十年前。厂子快倒闭的时候。是谁跑遍了长三角拉订单。是谁守在车间里三天三夜修机器。是谁大年三十还在火车上往回赶。是谁把一个快黄了的厂子。做到了镇上利税第一。

是她。

陈桂芬。

一个女娃。

她慢慢抬起头。

看着她爸。

又看了看她弟。

然后她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冷。

她拿起那份协议。

翻了翻。

放在桌上。

"机器是我修的。"她说,"单子是我跑的。工人是我招的。客户是我一个一个喝出来的。你给他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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