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尘仆仆的两人从矿车上下来时,他们所处的地点距离莫斯科其实已经不算遥远了。
这所以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名字命名的城市,道路维护并不精心,路面上到处是冻裂后又被碾平的沟壑,路边建筑外墙斑驳,四处都散发着老旧的气息。放眼望去,给人留下印象最深的,反倒是数量众多的教堂,那些洋葱顶在灰白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着,似乎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过去。
“我们的钱有些不够了。”虎杖悠仁将自己的口袋翻了个遍,最终干巴巴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行李在西伯利亚大铁路列车上被爆炸烧掉了一部分,剩下不多的钱币也在刚刚悄悄塞进了列车长室的座位下方,算是对那位不知名乘务员的某种感谢。现在两人身上剩下的钱,可能连买两张去莫斯科的最低档火车票都不够。
“呃……”乙骨忧太陷入沉思,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如果我们向钉崎求助——”
“她应该也没办法通过稻草人把钱送过来吧?”虎杖一脸无奈地接过话头。
“为什么不试试呢?或许野蔷薇会开着直升机,停在半空中从上面往下撒钱……”
五条坨坨的声音从虎杖的兜帽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的尾音描绘出一副极具画面感的荒诞图景:高空的风将披肩吹得猎猎作响,直升机悬停在数座尖顶的楼宇之上,银发苍苍的都市丽人踩在悬空的绳梯上,抬手便把大把大把的纸钞肆意洒落,漫天的钱币如雨般朝着两人飞来——
“那个完全是你的幻想吧,老师。”虎杖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出声打破了对方过于天马行空的幻想。
“好吧好吧……”五条坨坨略显遗憾地回答道,但很快又切换回了之前那副兴致勃勃的状态,“那让虎杖去地下拳场打拳?”
“那我们得在地下拳场待多久才能凑到钱呢?”乙骨忧太无奈地否定了这个提议,“说不定出来之后,俄罗斯的雪都化掉了。而且这里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这种地方存在……”
在否定掉一系列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后,他们决定先出车站,在周围逛逛,看看有什么可以搞到钱的机会。
天气太冷了,道路上没几个人,车站外的广场空荡荡的,就连道路两旁的商店都早早关了门。
他们蹲在路边,像两朵灰扑扑的蘑菇。
准确来说是三朵,五条坨坨窝在虎杖的兜帽里,只露出半截毛绒脑袋,从后面看像虎杖的帽子上多了一团不明装饰。
“没想到居然会因为车费犯难……”乙骨忧太状似轻松地笑道,呼出的那团白气在空中散开,“要不然还是考虑一下求助里香,或者蹭别人的车……”
他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虎杖面色严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连五条坨坨都摇了摇头不再出声。
就在三个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虎杖悠仁突然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街道,落在了远处一栋亮着灯的建筑上。那里大概是一座大型商场,外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
“虎杖?”
乙骨忧太有些困惑地抬起头。
虎杖悠仁没有回答,他攥紧了手中仅剩的几张纸币,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叶卡捷琳娜堡有着许多废置的独立屋栋,屋与屋之间的巷子又深又窄,外墙上分布着许多已经褪色的涂鸦,有的只是潦草的字母,有的则是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图案。
虎杖并不认识俄文,但他凭借着路边五颜六色的海报和那些奇形怪状的路标,七拐八拐,最后在街道尽头拐进了一家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处蹲着几个吸烟的年轻人,看见他们的时候,目光毫不避让地打量着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虎杖丝毫不在意他们的视线,径直朝着里面走了进去。
楼梯很窄,走到底部时,一扇包着人造皮革的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头顶闪烁,嘈杂的电子音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混合着硬币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人群的喧哗。密不透风的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烟草味,混合着人来人往的热气,闷得人的呼吸都带着一种沉滞感。
乙骨忧太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眼花缭乱、缀着彩灯的游戏机和屏幕上不断翻滚闪烁的图案,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打算靠这个。”
“靠什么?”五条坨坨还不清楚他们两个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就看着虎杖悠仁轻车熟路地走向了游戏厅的吧台。
他对着里面的服务员比划了一下,将手里剩下的所有钱币推了过去。对方是个染着火红色头发、嚼着泡泡糖的年轻女人,她扫了一眼那些皱巴巴的卢布,挑了挑眉,从柜台下捞出一把游戏币,哗啦一声倒在台面上。
“要靠这个去赚钱?”五条坨坨颇感兴趣地探出半个脑袋,又被虎杖按了回去。
“没错,”后者将游戏币拢进掌心,目光锁定在角落的一排机器上,“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小钢珠在俄罗斯不是合法行为,但这类地下游戏厅里,或多或少都会藏着一些类似的□□机器,比如——”
他走到一台推币机面前,停下脚步仔细观察这台机子的情况。透明的柜体里,游戏币堆成一座银闪闪的小山,最前排硬币的大半币身都悬在边缘,整座游戏币山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只需要一点筹码就会掉下去。
“就以这台推币机为例,”虎杖终于挑到了一台看起来合眼缘的推币机,将几枚游戏币投入其中,“无论是什么游戏机,大体的原理总是差不多的。看上去是靠运气,但其实考验的是游玩者的眼力和技巧。”
然而,这台推币机依旧一动不动。
“我觉得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啊?”五条坨坨在对方的沉默中缓缓出声。
话音未落,虎杖又迅速投入了几枚币,他侧耳倾听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这台机器也有暗口,到目前为止,我总共投进去五枚游戏币,但声音只响了三次。”
“……那怎么办?”
“只好麻烦老师咯。”虎杖悠仁双手合十,把五条坨坨从兜帽里请出来,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整个贴在了推币机的玻璃柜上。
玩偶的脸被压得扁扁的,黑色的眼罩都向上挪了几厘米,整个场景看上去有些好笑。
“悠仁啊,这样子算作弊吧?”五条坨坨的声音从玻璃和自己的脸之间挤出来,有些闷闷的。
“但是游戏厅率先犯规,我们这也是没办法对吧?”虎杖面不改色地回应。
“而且,说起来,老师也是我们在那个游戏厅里打小钢珠换来的呢。”乙骨忧太的声音从一旁插进来,脸上已经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旁边有人路过,看到两个东亚人对着一个贴在玻璃上的玩偶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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