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长曾祢虎彻锁上宿舍门,跟同样刚出门的邻居打招呼:“早啊立野。”他顶着一头动物般粗糙坚硬的黑发,即使经过打理,依然坚强地向两边反翘。困倦似半睁着的一对金眸礼貌性地张大了一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早上好。”瘦削的青年回应他,语调轻软。
长曾祢虎彻快走几步同他并肩,像过去半年的每天一样,他与同为新进巡警的立野寿巳男*从宿舍门口开始有一段短暂的同路,这几分钟里,他们通常会闲聊几句,当天的天气,行程的探讨,工作的感想,生活的问候,诸如此类。下到宿舍楼门口,两人便分道扬镳,朝相反的方向前进,去往各自当值的交番*。
绿台交番*。
长曾祢虎彻左手拿下外墙上告知巡警不在的挂幅,右手摸出钥匙开门。几个月过去,他逐渐熟悉这套流程,进门后将挂轴在固定的位置放好,拿出电话放在前台的柜面,方便来访的民众拨打,接着越过前台,打开前台柜子后面的第二扇门,进入他的办公室。
绿台交番不是一个大规模的派出所,常驻的巡警不过两三个。长曾祢虎彻放好随身物品,在自己的桌位前坐下,开始争分夺秒地处理文件。
考虑到随时会来的总部呼叫,他一刻也不敢拖延,三十分钟填了两份报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长曾祢虎彻低头看见被自己粗大指节圈起的圆珠笔,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前主的时代,人们常用的书写工具是"矢立",一种别在腰间随取随用的便携式笔砚套装,身为刀剑,他也常被挂在腰间,没少和它们互相碰撞。如今,文人的剑被许多更轻巧方便的书写工具取代,而武人的刀生出灵智,脱离刀剑本体,以人身在世间行走,甚至做着和前主同类型的工作,取缔滋事的浪人,守护街市的治安……
响起的传呼机打断他放空的思绪:"总部呼叫绿台。接获通报在绿台公园附近有两名青少年发生肢体冲突,请立刻赶往现场。"
长曾祢虎彻迅速踩着巡查自行车抵达绿台公园,两个少年扭打在一起。他一手一个把他们拉开,叫出了两名熟客的名字。
"高桥,中村,我建议你们去学武术防身,可不是方便你们互相打架。"
高桥和中村本来在他手里还挣扎着伸腿都想给对方补上最后一脚,闻言略微安分下来。高桥率先出声指责,中村也不甘示弱,两个少年被高大的巡警提着,又对骂起来。
长曾祢虎彻无奈,高桥和中村是附近中学的国中生,两人同年,家庭又都有些难以言说之处,双双在学校沦为欺凌对象。长曾祢巡查时反复处理过几回他们的欺凌事件,深入了解情况后,便推荐两人去堀川道场跟和泉守学了点防身术。两个少年境遇相似,共同学武的经历让他们面对欺凌拥有自保之力,也渐渐萌生出友情,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直到中村的父亲出轨了高桥的母亲。
成人混乱幽暗的情感不应让孩子买单,但长曾祢虎彻无能为力。"听着,高桥,中村父亲的行为,是他个人的选择,不是中村让他这样做的。还有你,中村,你也一样,高桥母亲做过的事情,高桥不需要承担。"
他绞尽脑汁地措辞,既要让两个少年领悟到父母的行为多么不道德,又不能直接指责他们的父母不道德,几乎左右互搏得语无伦次了。"首先,你们要搞清楚,父母即使有错误,也是大人的事情,你们擅自加入只会伤害自己。’’
"你,还有你,今年十五岁,从何种意义上,都还没有成年。如果有大人说什么要求你们顶替到前面去出头的鬼话,到绿台交番来告诉我,我去处理。"长曾祢虎彻的声音真情实感地大了起来,“你们这个年纪唯一要做的是在学校里安心上学,就算不指望多么体面,很多工作也要高中毕业才能做”说到高中毕业,他呼吸一窒,想起了被审神者要求拿到高中毕业证和考警校的痛苦学习经历。“咳……就像我为了当巡警,可是努力地学习了很久的。”
几乎没被人保护过的少年们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仰起脸看着为他们感到恼怒的巡警。他抬起手上的腕表,‘‘现在是星期一上午八点半,你们不去学校在这里打架。现在,把东西收拾好,我送你们去上课。’’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牵住了他。
学校门前,中村拉着他的袖子,“长曾祢巡警,抱歉给你添了麻烦,但是你送我来学校,我觉得好高兴。”他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向男人微微躬身。“谢谢你。”高桥也扯他的制服,“我会去交番找你的。”他跟着鞠了一躬,硬邦邦地说。
长曾祢虎彻目送他们进入教学楼才转身离去,腰间的装备束带似乎不太服帖,他低头想调整调整,看见了被塞进束带和衬衣夹缝的一颗糖果。
人类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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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呼叫绿台。接获通报在下绿町通发生车辆碰撞意外,请立刻赶往现场。”
长曾祢虎彻抵达今天的第二个现场。
很常见的事故,前车变道引发后车追尾,所幸无人伤亡。
前车司机是个年轻男人,对着后车司机骂骂咧咧,指责那位年长的女性不知避让才引发事故。“年纪大了就早点去取消驾照,不要上路害人……”
但事实是,他在不能改变行驶车道的实线路段不开转向灯强行变道加塞,导致后车避让不及追尾。
长曾祢虎彻查清事故的经过,给前车司机开出违规罚单。他身形高大,长相粗犷,那男人忍气吞声地接了罚单,开出两米才回头来骂他。
人类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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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呼叫绿台。接获通报堤无津川河岸发生抢劫事件,容疑人沿河岸向南逃跑,请立即前往支援。”
长曾祢虎彻赶到第三个现场。
他全力奔跑的速度比不上以身法见长的短刀,但对付人类犯罪者已经足够。抢劫犯被拦住去路,一套肩固接擒拿,轻而易举地按在了地上。
“十三点二十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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