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杨太尉府。
话说杨仁虽是太监,但得了天子隆恩,也同正常男子一般,明媒正娶了一位妻子。
他这妻子姓韩,小名尖儿,家里原是杀猪卖卤肉的,按说这种破落户儿,原不指望能过上什么飞黄腾达的日子,但姻缘从来凑巧,偏这杨仁什么都一般,唯好吃一口卤猪肉,这一来二去,便认识了这位杀猪的韩姑娘。
而这韩姑娘,打小儿心气儿就高,又因生在天子脚下,到底是见过些世面,不愿意一辈子都只能赚些辛苦小钱儿,因此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便发下狠誓,定要去那权贵人家里走一遭,哪怕最初只能为妾为婢,也认了,她坚信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最终一定能混上个主子,过上奴婢成群的好日子。
只是她家是这种门第,而她人虽有几分风骚,但却并非倾城绝色,哪有权贵人家看得上呢?一来二去,婚事便耽误了下来,邻里街坊送了她一个‘猪肉妲己’的诨号,常调笑她道:
“哟,妲己娘娘,那商纣王什么时候来接您进宫呐?”
韩姑娘什么风浪没经历过,尖刀往案板上那么一插,人却扬脸儿甜笑道:“就快了,趁我还在,您赶紧多买点肉,如此,等本姑娘做了凤凰,您还有个由头攀交情抱我脚丫子不是?”
街坊被灰溜溜呛走了,而韩姑娘的大贵人——杨仁,还真被她等来了!
这二人,一个贪图妇人妄图如常,一个只要权势不论其他,很快臭味相投一拍即合,挑了个黄道吉日,便敲锣打鼓十里红妆成了亲。
韩氏虽摇身一变飞上枝头当了凤凰,但其根底终究还是纸里包不住火,因此,高门大户的太太夫人们并不愿和她多来往,即便是那些有求于杨家的,也都是面子功夫,四时年节该有的礼是不缺的,但真正的亲密热络却是没有的。
因此,当韩氏近几日收到一封又一封拜帖,接到一次又一次没甚由头的宴请,即便是个傻子,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味儿。
这不,今日晌午,韩氏好不容易又送走一位太太。
她翻着白眼扭回里屋,将为了见客才穿的规整衣衫一下子全脱了个光,绣鞋也踢了,上身只留了件胭脂粉色的远洋肚兜,徒劳地掩着勒着蓬勃欲涌的□□,往那贵妃榻上一倒,两注白皙浑圆的大腿奶酥似的从葱绿色高叉裙中流下来,沿着榻边滴到猩红色的地毯上。
“真是奇了,这不年不节的,这些个贵妇太太们怎么总往我这儿来?”韩氏剔着牙缝里的点心渣滓,弹着指甲盖儿疑惑道:“带的东西也都是稀罕难得的,平日从未见她们这般殷勤过,弄得我好生糊涂。”
一旁的丫鬟给她揉捏着肩道:“她们没与夫人明说来意吗?”
“哼,还是那些客套话。我问得直点,一个个就臊眉耷眼的,开始掉书袋,打些云里雾里的哑谜,反正我是听不懂。”韩氏一撩手帕,无聊地打量着一成不变的屋子摆设,没滋没味道。
丫鬟却眼珠一转道:“奴婢出府去为您置办东西时,倒是听了些坊间传闻,或许与此有些联系。”
“哦?快说说。”韩氏眼睛一亮。
于是那丫鬟便将近日听到的‘杨仁要灭了徐家’的新闻,细细与韩氏讲了一遍,末了添了一句:“若太尉真有此打算,那西北的军权可是空了出来,恐怕他们就是为着这个呢!”
韩氏听完冷笑道:“这就对了,我说呢,平日一个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突然一窝蜂过来了,原是打着这个主意呢。也是,都是要脸的人,男的不好明着落井下石,便派女人来我这儿闻味儿来了,瞧瞧人家,手段多么圆融。”
“那...夫人,您是要去...问问?”
丫鬟指了指杨仁院子所在的方向。
“问!怎么不问!”
韩氏从贵妃榻上支起上半身,扯过刚才扔在一边薄如蝉翼的丝衫儿套上,勉强遮住丰白莹润的膀子,笑道:“问清楚了,心里才有底不是?再说了,杨家的事儿,本夫人怎么能不知道呢?”
丫鬟谄媚道:“算她们好运道,遇上夫人心善。搁别家,谁理她们呢,只管收礼就是了。”
韩氏被奉承得舒服,她从葱绿罗裙下伸出一双未着寸缕的光脚,搁在跪着的小太监怀里,任其为自己穿上绸袜绣鞋,对着丫鬟得意道:“徐家的赫赫威名,连我都知道,肉大着呢。这种几十年难遇的好事儿,总得摸清老爷心意,我们韩家才知道怎么能顺利插上一脚,把能榨的油水都榨出来,你说是不是,嗯~~?”
韩氏一边说,一边用没穿袜子的指甲涂了丹蔻色的脚,去蹭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的脖子和脸。
这小太监是新来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哪里经过这阵仗,一张小脸瞬间涨红,想往后缩却又不敢,一时间进退失据,手上拿着的罗袜都抖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
韩氏见其瑟缩狼狈,瞬间失了趣味,她脸一冷嘴一撇,浑圆瑶柱般的腿朝前一蹬,便将小孩儿踢了个仰倒,自己任由一旁的丫鬟服侍候好了,才施施然起身,对着铜镜打起笑,挑了一条熏透了薄荷香的绣帕,一步三扭地朝着杨仁处去了。
......
却说杨仁这位‘九千岁’,因位高权重外加年事已高,天子便体恤他,准予他多在宫外府邸中歇息,只在每日固定时辰去一趟西苑,进宫向天子禀报各项事宜。
这会儿,他正在家。
韩氏一行人,穿过许多游廊穿堂,抵达杨仁日常下榻的院子。
照理说,主人所在院落屋子,伺候的下人最多,人来人往,应颇为热闹才是,但杨仁此处却大相庭径,别说人了,连知了都不见吱一声,只有遮天蔽日的树枝摇晃着,与地上一览无余的草坪一起,连成绿渗渗阴恻恻的一片。
不像活人的住处,倒似逝者的坟墓。
两个面净无须的男子,微躬着背,在甬路尽头的屋门口守着,俩人耷拉着眼皮,站得纹丝不动,再配着这死寂的院子,看着似墓葬碑前一对儿陪葬的陶土人俑。
这沉闷衰败样儿韩氏早已习惯了,她撩着手绢径直上前道:“老爷得空么?我有要紧事说。”
“夫人稍候,奴才进去问一声儿。”
一人躬身行礼,轻启屋门挤了进去,另一人仍纹丝不动,仿若石化。
韩氏见了也无所谓,只退了几步坐在廊沿下,手帕百无聊赖地拂扫着,打量着院子里前几日暴雨时,被雷劈得七歪八扭的树。
嘿,别说,这树就算是被劈得枯焦,也跟那什么酸臭文人最喜欢的水墨画似的,还挺有韵味儿,比杨仁下令都统一修剪成一个死巴板儿的模样儿,别致多了!
韩氏瞅着焦树,不一会儿,无须男子便出来了,侧躬身请韩氏入内。
韩氏不留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面色如常地跨过门槛,她身后,刚撩起的挡风帘子复又缓缓垂落,沉重的木门发出拉长的吱呀声——那好似台上戏子拖腔尾儿的最后一缕余韵,不甘又无可奈何地缓缓合上落了幕。
屋里陡然暗了下来。
韩氏顿了一会儿,适应了这黑黢黢的屋子后,这才朝前走,绕过从天而垂的千里江山苏绣屏风,来到杨仁休息的后室。
这是一间巨大的、直接打通七八个屋子的、一览无余的幽暗大厅。
大厅所有门窗紧闭,厚重的绛紫色的帷幔从穹顶垂落,推着一掌宽的金线镶边如海浪潮水般四处漫涌在檀木地板上,死死挡住了本该照进屋里的日光和月色。
大厅四周,人高的铜镜连成一片,清晰地倒映着大厅里的一切。
数不清的落地连枝青铜灯,摆在大厅中央,每一个灯干,都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少女,她们穿着轻如蝉翼的纱衣,衣衫半褪,翩翩起舞。
一个个灯盏落在她们的头上臂膀臀部与腰间,里面装着添了香料的红蜡烛,她们微微燃着,暗红色的烛油顺着灯枝流淌下来,滴在地上,好像真是一个个活色生香的少女,尽情地跳着舞,一直到挥洒尽她们身体里所有的血汗。
大厅正中央,被这些美人灯围成几圈献舞的,是一座三丈宽三丈长一丈高的的汉白玉石台,玉台侧面雕着四时百花,上面铺设着紫色被褥枕头等一应睡具——这赫然是一张巨型的玉床。
这巨床就这么赤裸裸无遮挡的袒露着...
杨仁歪坐其上,旁边,横着一具没有声息的女人。
......
“老爷,妾身有事回禀。”
韩氏上前,半蹲着行了个万福礼,强撑笑脸,使劲压下胃里不断翻腾的恶心。
话说,大安朝的太监,净身彻底,去根又去势——这就导致了一个十分难堪的问题,每当他们如厕小解时,即便再小心,身体衣服上也会沾几滴五谷轮回之水,因此,再怎么干净的太监身上,也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儿,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浓香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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