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亮,山坳大队顶西边的向大山家,早早传出动静来。
向勇小心把向义搭在身上的腿移开,起身套上外褂,从水缸里舀了瓢清水,用手指蘸盐在牙齿上来回搓了好几下,仰头喝了口水,咕噜咕噜吐掉。
手伸进瓢里,沾湿后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在眼角位置用力擦了擦,甩了甩脸,去柴房拿上锄头出来,正好看到娘的身影。
“娘,我去红薯地里了。”
“嗯,看着点时间回来吃早饭。”张春花叮嘱后,进了灶屋。
向云睁开了眼,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听着身边匀称的呼吸声、东屋压抑的咳嗽声、灶屋里刀切的声音、‘咯咯咯’的鸡叫声,空气里没有腐味、也不带酸,她的眼眸闪了闪。
起身来到院里,抬头见灰亮中透着淡淡的蓝,她心情很好地伸臂压腿,活动开来。
正在切菜叶的张春花不解问:“你这怪模怪样地在做什么?”
“活动下手脚,”向云瞧了眼虚掩的院门,“娘,我大哥去红薯地了?”
张春花点头,手上菜刀“嚓嚓嚓”地没停,嘴里念叨:“练这干吗,你爹教你的那些比这好。”
向云没搭话,手脚动作也没停,浑身出了层毛毛汗后,她才跟去灶房忙活的张春花打招呼:“娘,我去村口转一圈。”
“欸,要有空就去地里喊一声你哥。”
在洗漱的向兰和向义闻言也加快了动作,农家的孩子可没有睡懒觉的资格,趁着太阳没出来前挖野菜、捡柴火都是日常工作。
向云一路上遇到不少扛着锄头去干活的队员。
“七堂爷爷。”
“七堂叔。”
“二堂奶奶。”
其他人打过招呼便匆匆离去,唯有二堂奶奶郑喜妹拉住向云,仔细打量一番,关心问:“云妹儿,头上还伤着呢,咋不在家休息?”
向云摸了摸头上的布条,“胡爷爷给我用了药,在家憋着难受,就想着出来走走。”
队里的孩子从小就帮家里干活,郑喜妹听到这话也没觉得不对。
“走走也行,别在外面晃悠太久,早上露水重,容易着凉。”
“欸,好。”
向云在村口转了一圈,抬脚往山脚的方向走去。
听到有野猪,她昨晚就想来红薯地瞧瞧了,忍到现在已是不易。
从村口往北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山脚。
这一片都是队里各家开垦出来的红薯地,别看这会儿早,这片地里弯腰干活的人可不少,每家地里都有人。
正在理红薯藤的向勇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直起腰用布巾擦汗,皱着眉看着向云包着布条的头。
“地里有我,你在家歇几天。”家里这片红薯地,由他跟大妹两人照顾,见她过来,以为她是来干活的。
“我是来看被野猪拱的地,不是来干活的。”向云快言快语。
向勇:“……”
弯腰继续干活。
向云围着自家的红薯地转了一圈,很快蹲在被野猪拱乱的地方,仔细看着地上的脚印。
这片地是五六月下得种块,八月正好长到拳头大,皮薄汁多,是野猪最爱来拱红薯地、吃嫩薯块的时候。
白日天热,野猪都躲在林子里,夜里凉快才钻出林子。
向云拨开几根断藤,看着泥地里的半个手掌大的脚印,她用手指在蹄印边摸了摸,土还是湿的。
不用凑近也能闻到,土腥味里混着一股牲口的腥臭味。
隔了两块地的向全贵也蹲在自家地里,翻着被拱出来的嫩薯块骂:“这杀千刀的野猪,专挑好的拱!队里再打不着,今年秋收前都别想安生。”
“全贵叔,你家地也被野猪拱了?几只啊?”向云好奇问。
向全贵:“看脚印应是两只成年野猪,祸祸了我小半分的地!你家呢?”
野猪年年来,队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帮着家里种地,自是能分辨脚印。
“我家就拱了一小块,应该是一只。”向云回道。
这里只有一只猪的气味。
“全贵叔,队里啥时候去打野猪?”
向全贵看了眼包着布条的向云,“大队长前几天一直都在公社,应就这两天了。”
向云拍拍手站起身,顺着野猪气味朝北边的林子走去。
“你别瞎跑!”向勇被向云这举动吓一跳,往这边走来。
向云站在林子边,脸朝着里面嗅了嗅,见向勇走到身边,她双眼放光地小声提议:“大哥,咱自己去抓拱咱地里的野猪?”
昨晚听说有野猪,她就惦记上了。她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别想了,逮野猪的事大队长说了算,你别乱来!”向勇是壮劳力,跟队进山打过野猪,知道队里的规矩。
向云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队里打,按工分分。她家只有娘、大哥和自己三人出工,能分得三五斤顶天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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