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妘以的惨叫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楔进祝轻瑟的耳膜。
那不是痛苦的嘶喊,更像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气音,短促、尖锐,带着濒死的惊恐。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烈地抽搐、弹跳。
“颜妘以!”
祝轻瑟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推理、所有的布局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桌角上,钻心的疼,但她顾不上。她一把扶住颜妘以剧烈颤抖的肩膀,试图让她平躺,防止她咬断自己的舌头。
“来人!叫医生!快叫医生!!”
她的吼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监控室的人应该早就发现了异常,但此刻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凌迟。
颜妘以的眼睛翻着白眼,眼珠在眼睑下疯狂地乱转,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眶而出。她的嘴角开始溢出白色的泡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疼……好疼……”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扭曲得不成样子,“她在……她在烧……烧我的脑子……”
“谁?林晚?是林晚吗?”祝轻瑟死死按住她的手腕,那手腕细得惊人,骨头硌得她的掌心生疼,脉搏却快得像失控的马达。
颜妘以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已经无法回答。她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只有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显示出她还活着。
医生和狱警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他们手忙脚乱地把颜妘以抬上担架,一路小跑着冲向医务室。祝轻瑟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失魂落魄的幽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焦糊的味道。那是从颜妘以身上散发出来的。
医务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医生围着担架,神色紧张地忙碌着。听诊器、血压计、心电监护仪……各种仪器的管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颜妘以身上。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绿线剧烈地跳动着,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祝轻瑟站在角落里,看着医生们额头渗出的冷汗,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血压飙升!高压180!”
“心率过速!140次/分!”
“瞳孔放大!对光反射迟钝!”
医生们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祝轻瑟的心上。
“她到底怎么了?”祝轻瑟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
负责的李医生转过头,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惊恐:“祝队,我们……我们不知道。她的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但各项检查指标却显示她的身体机能……非常健康。除了……”
“除了什么?”祝轻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除了她的脑电波。”李医生指了指旁边一台连接着颜妘以头部的监测仪,屏幕上,无数杂乱无章的波形像海啸一样疯狂涌动,完全看不出任何规律。“她的脑电波异常活跃,活跃得……不像是人类的大脑能产生的。就像……就像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在她的脑子里强行运行,导致过载了一样。”
超级计算机?
祝轻瑟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颜妘以之前的供述——“意识移植”、“数据流”、“信息流”。
难道……?
“她刚才说……有人在烧她的脑子。”祝轻瑟喃喃自语。
“烧?”李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对……是有高温反应。我们刚才摸到她的后颈部,烫得吓人!像摸到了烧红的铁块!”
他猛地掀开颜妘以病号服的领口,指着她后颈靠近发际线的地方,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这里!”
祝轻瑟和旁边的狱警凑过去。
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此刻正呈现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而在那片暗红色的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极其微小的、硬币形状的凸起。
“这……这是什么?”狱警的声音发颤。
“不知道……”李医生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个凸起。那东西似乎和皮肉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质地很硬,像是金属……或者陶瓷。她后颈的皮肤很薄,正常情况下,我们能摸到颈椎骨,但绝对摸不到这种规则的、圆形的硬物。”
“她刚才说……是林晚在烧她的脑子。”祝轻瑟死死盯着那个红肿的凸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这个东西……会不会就是那个‘后门’?那个林晚用来控制她的‘开关’?”
“你是说……”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她脑子里……被人装了东西?”
“不是脑子里,是脑外。”祝轻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林晚真的在进行‘意识上传’和‘控制’的研究,那么她需要一个能够接收信号、处理信息、甚至直接刺激大脑神经的终端设备。这个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个终端。”
“可是……这怎么可能?”李医生难以置信地说,“在人体内植入这么大的一个异物,而且是在后颈这种神经密集的地方,需要极其高超的外科手术技术,还要解决排异反应、供能、散热等一系列问题。这……这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林晚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祝轻瑟的声音冰冷,“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把人当成容器,当成数据的载体,那么,在‘容器’上安装一个‘读写端口’,对她来说,或许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李医生看着还在抽搐的颜妘以,束手无策,“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被‘烧’死啊!要不要……要不要切开看看?”
“不行!”祝轻瑟断然拒绝,“你没看到她刚才的反应吗?这个设备显然和她的神经系统深度连接。贸然切除,可能会直接摧毁她的脑干,或者触发某种自毁程序。我们必须先搞清楚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运作的。”
她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需要支援。我需要最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最顶尖的电子工程专家,还有……最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
电话接通了,是市局技术科的科长,老周。
“老周,我是祝轻瑟。听着,我需要你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带上你最精干的团队,还有所有能用上的便携式扫描和分析设备,马上来市第一看守所的医务室。对,现在!立刻!马上!出了大事了!”
挂断电话,祝轻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她走到颜妘以身边,看着这个女孩痛苦扭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面对的,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的敌人。一个不仅能够操控人心,甚至能够通过物理手段直接摧毁人脑的恶魔。
而颜妘以,这个“失败的实验品”,此刻成了唯一的、也是最脆弱的突破口。
老周和他的团队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
他们带来了各种祝轻瑟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瞬间把小小的医务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高科技实验室。
“我的天……”老周看到颜妘以后颈的那个凸起,以及旁边监测仪上疯狂跳动的数据,一向沉稳的他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祝轻瑟指着那个红肿的部位,“它似乎在发热,而且正在对她的大脑进行某种高强度的信号刺激。我们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怎么工作的,以及……怎么让它停下来。”
“明白了。”老周立刻投入工作。他先用一个类似小型雷达的设备在颜妘以后颈上方扫描,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三维的图像。
“看这里。”老周指着图像上那个清晰的、嵌在皮肉里的金属物体,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这……这简直不可思议。这是一个高度集成的微型芯片组,包含处理器、信号收发器、存储单元,甚至还有……微型核电池。”
“微型核电池?”祝轻瑟瞪大了眼睛。
“对,一种利用放射性同位素衰变产生能量的微型电池,理论上可以持续供电几十年。”老周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这……这技术至少领先民用领域五十年!甚至比军方的一些机密项目还要先进!”
“能分析出它的工作原理吗?”祝轻瑟急切地问。
“它的信号传输方式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无线电波,而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低频脉冲波,能够直接穿透颅骨,刺激大脑皮层的特定区域。”老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它正在接收外部信号,并将其转化为神经脉冲,直接输入她的大脑。这就是她刚才说的‘烧脑子’的感觉——她的大脑正在被迫接收和处理远超负荷的信息流。”
“能切断信号吗?”祝轻瑟问。
“理论上可以。我可以用强电磁干扰屏蔽它的信号接收。”老周说着,已经开始操作一个信号干扰器。
“等等!”祝轻瑟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先别切断。如果我们切断了,林晚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个‘后门’,她可能会直接毁掉这个设备,连带着毁了颜妘以的大脑。我们……可以利用它。”
“利用它?”老周不解地看着她。
“对。我们可以假装一切正常,甚至……可以尝试‘反向追踪’这个信号。”祝轻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这个设备在接收她的信号,那么我们能不能通过它,反过来定位信号的源头?”
老周的眼睛亮了:“理论上……是可行的!我们可以尝试劫持这个信号链路,反向追踪它的发射源!但是……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一旦操作失误,可能会导致设备过载,直接烧毁她的脑组织。”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祝轻瑟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颜妘以,语气坚定,“她已经用自己的痛苦,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不能让她白受苦。”
“好。”老周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我会尽全力。但你也要做好准备,这可能是一场和死神的赛跑。”
接下来的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老周和他的团队全神贯注地操作着仪器,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接入那个神秘的信号网络。祝轻瑟则守在颜妘以身边,握着她那只冰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
她看着颜妘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同情、怜悯、愤怒、决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个女孩,本该拥有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人生。却因为一个疯子的野心,变成了一个行走的“容器”,一个被随时监控和操控的“实验品”。她的记忆是别人的,她的情感是被植入的,甚至连她的痛苦,都可能只是那个疯子实验数据中的一行记录。
“坚持住,”祝轻瑟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们马上就找到她了。马上就结束这一切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咔嗒声。
突然,老周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我接入了!”
祝轻瑟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冲了过去。
“怎么样?”
“我成功劫持了部分数据流。”老周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简直是个奇迹!这个系统的加密方式复杂得难以想象,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一个像是故意留下的后门。”
“故意留下的?”祝轻瑟的心一沉。
“对。这不像是一个安全漏洞,更像是一个……邀请函。”老周指着屏幕上一个不断闪烁的绿色光点,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个信号源。它……它并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相反,它似乎一直在向我们发送坐标。”
“坐标?”祝轻瑟凑近屏幕,看着那个绿色的光点,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对。它就在……”老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上,瞳孔猛地收缩,“天台。看守所的天台。”
祝轻瑟猛地抬起头,看向医务室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看守所的天台就在不远处,被黎明的薄雾笼罩着,影影绰绰,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
林晚……就在天台上?
她是怎么上去的?天台有重兵把守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祝轻瑟的脑海。她猛地冲出医务室,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注意!立刻封锁天台!重复,立刻封锁天台!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双腿因为紧张而有些发软。她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地向天台跑去。
沉重的铁门就在眼前。祝轻瑟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它。
清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激灵。
天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晨雾在缓缓流动,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声呼啸,吹动着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人。
祝轻瑟冲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围墙外,是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早起的车辆驶过。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人呢?”她喘着粗气,对着对讲机吼道,“天台上没人!你们确定封锁了吗?”
“报告队长!我们一直守在楼梯口和电梯口,没有人上去,也没有人下来!”对讲机里传来狱警慌乱的声音。
不可能!
那个信号源明明显示就在这里!
祝轻瑟的目光在天台上疯狂扫视。水箱、通风管道、晾衣绳……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天台角落的一个通风管道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冷风灌进她的领口,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通风管道口的边缘,放着一部手机。
一部很普通的、黑色的智能手机。
屏幕亮着。
祝轻瑟屏住呼吸,凑近去看。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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