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队伍终于看见了闾那王城的轮廓。
与中原城池不同,没有高耸的城墙和巍峨的城楼,只有一圈黄土夯成的矮墙,把密密麻麻的土坯房围在中间。
此次出行低调从简,大延太子亲临之事不宜张扬,三千精骑均驻在离王城四十里外的一处河谷。
李添亦只带了数十骑,连同几个随行文臣武将,轻装从简。
不过与闾那事先通了气,王庭派了一支小队来,领头的会说中原话,客客气气将他们迎进城门。
李添亦骑在马上,扫了一眼街景,转向队伍后的小马车。
马车停下,李添亦拨马回来,安排了侍从留在客栈,又让常辛带了几个人守在客栈周围。
“闾那虽说是盟邦,但到底不是大延境内,你留心。”
常辛称是。
詹蕴芝住在客栈二楼,房间很干净,推开窗能看见王庭方向的佛塔尖顶,日光下闪闪发金。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耶让她来她就来了,阿耶和太子一样,永远都在算计,而且他们算他们的,她说不了一个不字。
不过心里兴奋倒也不少。
她从前连京城都没出过,东宫里的几条路是她走过的最远的地方,如今却站在西域土地,窗外是异族街巷,街上是浓香扑鼻。
她心里跳得厉害,面上却端得稳稳的,这是她自小练出来的本事,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不动声色。
“未央,”她唤了一声:“换身简便的衣裳,咱们出去走走。”
未央应了,从箱笼里翻出一件素净的衣裙给詹蕴芝换上,出了房门,常辛站在走廊尽头,见她出来垂了垂首:“良娣。”
“常统领,我们能出去走走吗?”
常辛犹豫片刻,最后点了两个人一起,三人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闾那的街道与京城完全不同,窄路铺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两边是土坯砌的房子,门窗刻着繁复花纹。
街上人不少,女人许多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又长又翘,眼窝深深的,男人穿长袍,戴各式各样的帽子。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看见她们,停下来盯着看,然后又笑着跑开了。
詹蕴芝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用,未央更是时不时小声惊呼。
走到一条更热闹的街上,两边都是铺子,干果香料,布匹银器,琳琅满目。
一个老板看见她们,热情招手:“克孜,尝尝,很好吃的。”
詹蕴芝走过去,老板给了一颗杏干,她咬了一口,挺甜的。
“未央,买一些吧。”
未央拿出钱囊。
老板收了铜板,上下打量她一眼:“又是一个好看的中原克孜,我之前也见到两个,长得都跟你一样水灵。”
詹蕴芝正挑拣其他的,闻言手顿了一下,“也是中原来的?”
“是啊,两个克孜,长得可好看了,说是姊妹,在我们这儿住了好一阵子了。”
老板把杏干装进纸袋,扎好口递过来,“你们中原克孜眼睛真亮,皮肤又白又细。”
詹蕴芝柔柔一笑。
“对了,”她问:“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我们是头一回来,什么都不懂。”
老板想了想,朝西边一指,“往那条街走有个酒铺,就是那个中原克孜在说书,讲得很好,只是不知今日有没有出来。”
“说书的?”詹蕴芝眼睛亮了一下。
“她叫飒弥,姊妹俩一起,一个说书,一个卖杂货,可有意思了。”詹蕴芝转头看向未央,未央也正看她,两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原本她在这都不见除同行人之外的中原人,不想这还能听闻乡音。
“去看看吧。”詹蕴芝说,常辛在后面听着,没说什么,跟着走。
那条街比刚才的更窄,两边是住家,偶尔有一间小铺子,卖些零碎物件,酒馆在街尾,门口挂着个木牌子,画着个小酒壶。
詹蕴芝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多少客人,不像有人听书的样子。
她走进去问,“飒弥娘子在吗。”
一个伙计在擦桌子,闻言抬头,用夹生的中原话道:“今日没有书讲,飒弥娘子没来。”
詹蕴芝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有时来,有时不来,你找她?”
詹蕴芝点点头。
“往东走第三个路口,左拐,有个卖杂货的小铺子就是她家。”
詹蕴芝谢了伙计,出了酒馆站在街上。
东巷子更深更静,隐约能看见尽头有一棵大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未央在旁边小声说:“娘子,去看看吗?”
詹蕴芝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常辛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娘子,那条巷子太偏了,还是不要走太远。殿下吩咐过,安全要紧。”
深长的巷子安安静静,阳光只照到巷口半截,深处是暗的。
她没什么事,本来就是出来逛的,去看看无妨,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不看也无妨,她想了想,“罢了,回吧。”
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风吹过来,把巷口的一片黄叶吹起来,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傅茵把窗台上那几片枯黄的叶子拨下去,指腹蹭了蹭叶片上的灰,把窗户轻轻合上。
青骊把门闩推上。
两人在屋里作贼一样转了两圈,最后傅茵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牛乳,端起来喝了一口,压了压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慌。
青骊在对面坐下:“娘子,你说那些都是什么人?”
傅茵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午时街上就有人传了,说城里来了好几个中原人,坐马车,穿官袍,还有侍卫跟着,排场不小。
闾那这地方不算大,来来往往的商队多,但一下这么多中原人可不多见,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半个城的人都知道了。
她当然不会觉得那是追她的人,追她的人要能从平京追到闾那,那得是多大的毅力。
她从扬州到闾那走了两个月,骆驼骑吐了好几回,换了三拨向导,中途一群人还差点在戈壁迷路。追她的人要是也有这份毅力,她认了,真的认了,别说抓她回去,她主动跟他们走,请他们喝酒,敬他们是条汉子。
青骊在旁边小声说:“娘子,可我们也是千里迢迢来的。”
傅茵撑着下颌蔫巴巴,“我是逃命,追我的人是公干,公干的人哪有这毅力,你见哪个当官的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追一个死人。”
青骊想了想,好像也是。
可道理是道理,慌是慌,傅茵喝完那杯牛乳,到窗边从缝里往外瞄。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她把缝又合上了一点,转身对青骊说:“今日不去说书了。”
“那铺子呢?”
“铺子也关了,休息一天。”
“不是说好今日要讲新故事的吗,上回那个书生的故事讲到一半,好些人等着听呢。”青骊还挺担心她的营生。
“让他们等着。”傅茵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晃了两下,“反正也不差这一天,我先看看情况,他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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