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杨顺清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那处。
他握着橘子的手指微微发颤,汁水顺着指缝悄然滑落,却浑然不觉。
夕阳的余晖从河面反射上来,映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眸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光。
良久,他才低低地,近乎喑哑地开口:“不提这些了,你的同窗也该等急了,咱们走吧。”
杨顺清说着,便迅速把那颗早已不成形的橘子放在桌上。
他迅速起身,动作却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自顾叹了口气,知道无论说什么,对杨顺清而言,都是另一种伤害。。
两人并肩走着,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里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李晓晓她们隐约的笑闹声。
杨顺清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宫里那些年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能塌下去。
林晚晚心里闷闷地发疼,却只能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见两人过来,李晓晓立刻兴奋地迎上去:“你们俩终于舍得回来了,刚才算卦的大爷说我明年能上双一流,璐璐也能考上心仪的大学,晚晚和表哥也来算算呢。”
林晚晚刚想开口婉拒,一旁的李晓晓却不由分说地把她往算命摊前推:“来都来了,算一个呗,而且我觉的这位老人家说的挺准的。”
陈璐也站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晚晚,难得出来玩一次,算算看也无妨。”
林晚晚被她们俩簇拥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杨顺清。
只见杨顺清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那摆着八卦图和竹签筒的木桌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抗拒。
在讲究天命与皇权的封建宫廷里,算命、窥探天机本就是犯忌讳的事,更何况是这种江湖路边摊的把戏,在他看来难免有些荒诞和轻浮。
“我……不信这些。”杨顺清冷淡地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疏离。
“哎呀,表哥别这么古板嘛,就当是消遣了。”李晓晓才不管那一套,笑嘻嘻地将目光转向杨顺清。
那位坐在藤椅上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手里盘着两枚油润的核桃。
听到这话,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地在杨顺清身上打量了一圈。
只一眼,老者盘核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还未知晓他的生辰八字,不过单单只是从面相上来看,此人额头高窄,眉尾下垂,鼻梁高而鼻翼薄……
他端详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老人家,您这是看出什么门道了?”李晓晓是个急性子,见老者欲言又止,顿时好奇心大盛,凑上前追问道,“难不成……表哥的面相有什么不妥?”
陈璐虽然没说话,目光却也带着几分探究。
林晚晚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太清楚杨顺清身上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秘密了,真要是让这个看似有些道行的算命先生说出点什么不着边际却又碰巧擦边的话,以杨顺清那敏感的性子,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刚想开口打哈哈把这茬糊弄过去,那老者却先一步开了口。
“小姑娘别急。”老者缓缓收回目光,将手中那对核桃在掌心转了个圈,语气不疾不徐,“单看这面相,主孤克,似乎还带了些隐疾,这是折损了福缘的苦相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李晓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觉得这老头说话神神叨叨的,这几个字也听着怪渗人的,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顺清。
杨顺清不以为意,双手交叠,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人摇着蒲扇,瞥向林晚晚二人,“你们谁先来啊?”
最后李晓晓她们又将主意打到了林晚晚身上,硬是要拉着她也算上一卦。
林晚晚被两人闹的有些厌烦,只得在老人面前坐下。
“小姑娘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晚晚想了想,还是缓缓开口,“零九年十月二十二,下午两点多的样子。”
老人点点头,在本子上排列着她的命盘:己丑年癸酉月辛未日乙未时。
看着纸上排出来的命盘,他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叩了叩,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大爷,您瞧出什么名堂了没有?”李晓晓见老头半天不说话,急不可耐地凑上前去。
陈璐按住了李晓晓,嗔了她一眼,“别打扰人家老先生。”
老人抬起眼皮,目光在林晚晚身上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这盘局……金生金旺,四库全而土金相生,整体金土厚重,格局平稳中和,可谓是身旺的享福命。只是……”
他话锋一转,“你印星受克,年月冲刑,家慈怕是不安吧?”
林晚晚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老人,“您……您怎么知道的?”
“你八字上面都写着呢。”他笑了笑,指着本子上的八字命盘,“不过你土金厚重,象征家业稳固,一生衣食无忧,物质丰足,属于是不用操劳就能享福的命,倒是比刚刚两个小丫头要好些。”
听到这话,李晓晓和陈璐顿时不平衡了,围着摊子佯装不满地嚷嚷起来:“好哇大爷!合着您刚才给我们算的前程都是白忙活,到头来晚晚才是妥妥的富贵闲人命啊!”
李晓晓双手叉腰,故作痛心疾首状,“不行,您得设法给我们俩补补财运,凭什么晚晚就是享福命,我们就得苦哈哈地拼前程呀?”
老人被她这副活泼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嘛,无根八字命生成,这命理天机该不能强求噻。”
陈璐扶额苦笑,无奈地拉住了李晓晓。
林晚晚却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刚才老人家那句“家慈怕是不安”,直直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轻易提及的隐痛。
自她有记忆以来,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念初中的时候,因为抢救不及时,妈妈还是离开了她。
这件事除了身边的几个至交好友,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可眼前这个老人家仅仅通过一个八字,竟然真的能丝毫不差地推演出来。
林晚晚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杨顺清。
此时的杨顺清神色比方才还要凝重几分。
作为大内出来的人,他见惯了那些精通钦天监历法,测算星象风水的钦天监官员,深知这世上确实有些高人能透过命理窥见天机。
方才这老头只是观他的面相就能道出“孤克隐疾”,如今连林晚晚家中的私事都能一眼道破,绝非寻常江湖骗子。
似乎是瞧见杨顺清变了神色,老人家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来。
他笑着对后面的杨顺清道,“小子,我对你的八字还有些好奇,过来让我瞅瞅,不收你的钱。”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空气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晓晓的手僵在半空,纳闷地左右看了看:“诶?大爷您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不是还嫌弃人家不信这套,怎么这会儿反倒主动倒贴了?”
陈璐虽然也觉得有些蹊跷,但碍于礼貌,只是静静地在一旁观察着。
林晚晚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心知肚明,杨顺清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真要让这个看似深不可测的老头子拿着生辰八字去测算,万一算出个查无此人”
或者什么惊世骇俗的命理卦象,露了马脚可怎么办?
“老人家,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林晚晚连忙上前一步,强笑着打圆场,“天色真不早了,这八字啊,改天有空再算。”
就在这时,杨顺清却一反常态地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癸巳辛酉丁巳壬辰。”
他想要看看,面前这个老头儿是不是真的有些道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
林晚晚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向杨顺清,眼中写满了惊骇与责备。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杨顺清非但没有顺着她的话打圆场,反而主动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给报了出去。
他疯了吗?那可是几百年前的八字。虽说六十年就一个轮回,可真要拿去推演,谁知道会测出个什么样的结果来。
李晓晓和陈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面面相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位高冷的表哥今天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盘着核桃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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