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本瓶颈不再,排练也进行到了最后的部分。
那天晚上,戏院外天色阴沉,闷雷在云层里滚了好几圈,雨却迟迟没落下来。
戏院里观众稀稀拉拉,班主索性早早散了场,将整个空旷的戏院留给他们排练。
这一折出场的人物不多,加上两位主角,统共只有四人在台上。
谢兰猗绾了简单的发,穿着一身素净的改良旗袍,浅粉的衣料衬得她眉眼越发清丽。
卫如琢也是寻常长衫,褪下了白天的浓墨油彩,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依旧温和的脸。
几人在空旷的戏台上各自站好,头顶几盏昏黄的灯打着瞌睡。
丝弦绊着雨声起调。
卫如琢看着眉眼明艳的谢兰猗,分不清她眼波流转间,究竟是谢小姐的眼神,还是戏中人的深情。
戏至高潮,二人照着戏本的安排,缓缓走向对方,彼此的眼眶里都微微透着红。
藏于心间的思念终将出口,戏词刚起了调,厚重的大门被粗暴撞开。
“砰!”
大风夹杂着雨水的味道蜂拥而入。
脚步声、呵斥声、金属碰撞声彻底撕裂了台上的温情。
一队荷枪实弹的兵痞冲了进来,领头的人眼神凶狠:
“有人举报这儿藏着通敌的密信!上头有令,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枪声四起。
“兰猗!”
卫如琢下意识冲向谢兰猗,想把她拉到身后,脚步抬起,视野忽然倾斜,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浸湿前襟。
视野开始模糊。
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谢兰猗胸口开出的那朵猩红血花。
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
卫如琢再睁眼时,下意识抬手前扑。
扑了个空。
他茫然地打量四周。
歪斜的桌椅,脏污的地板,墙上斑驳发黑的痕迹。
头顶的吊灯歪斜,灯罩上挂满了蛛网,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晃荡。
他慢慢想起来。
这里是华光戏院。
可是,人呢?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
他朝戏台方向走了几步,绕过一张翻倒的八仙桌,又绕过一把缺了腿的太师椅。脚步虚浮,他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隔壁那张桌子。
他下意识侧身避让,身体却穿了过去。
摔坐在地上时,没有疼痛,也没有声响。
掌心压到什么柔软的东西。
卫如琢低头,是一只褪了色的浅青色香囊。
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绣着一株针脚歪斜的兰花。
听觉似乎开始回笼,他听到雨点砸落的声音。
接着是旧木头和铁锈味,伴随着越来越重浓的潮湿的尘土味。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那个雨夜,那个戏台,那破门而入的枪林弹雨。
还有心爱之人胸口的那朵血色之花。
原来,墙上发黑的痕迹,地面斑驳的污渍,是血液留下的痕迹。
胸口再次开始剧痛,视野里的地板桌椅开始变得灰白,卫如琢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蜷起身体,手指本能攥紧了那只香囊。
一股浓郁的兰花香里面飘出,疼痛淡去不少,周围的事物也清明了些。他颤着手,解开香囊的系带,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几片干枯的兰草叶,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新得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小心地展开。
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诗经》里的句子。
她的字。
是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
“绿竹……兰猗……”
他想起衣服上的绣花纹样。
原来,自己那小心翼翼还未送出去的礼物,她早就知道了。
卫如琢眼眶发热,视野变得模糊,视线将暗未暗时,隐约看见纸上的字好像活了过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
不是错觉。
那一个个娟秀的墨字跃出纸面,化作流淌的银色光点,在空中盘旋汇聚。
光芒散去,一件月白底色的女帔成型,悬在半空,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花纹样。
和他定制的那件一模一样。
“咔嚓”。
身边传来锁扣弹开的声音。
角落里那只木匣子自动开了盖,里面飘出一件男式戏袍,悬在半空,月白为敌,银线为绣,竹子纹样清雅挺拔。
两件衣服并排而立,漂浮在他面前,和周围的腐朽坍塌格格不入。
卫如琢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知道他把那件月白女帔取下时,雨声已经挺了。
衣料滑过指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他把女帔仔细叠好,放进木匣。又拿起那件男式戏袍,披在了身上。
衣襟理好的瞬间,他觉得四肢忽然变得轻巧。
木匣上方,谢兰猗的身影正伸着手,笑盈盈地看着他。
卫如琢下意识迈出一步。
也只有一步。
脚下变得异常沉重,似有无数双手在拼命拉扯。
卫如琢看向地面。
周围那斑驳的血痕不知何时活了起来,化作一道道血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脚踝,撕扯着他衣袍底端。
血线从衣摆开始向上攀附,伴随着无数惨叫声,猩红戏袍成型的刹那,匣子上谢兰猗的身影消散了。
无数声音涌入脑海,班主的咒骂,跑堂小厮的哭喊,道具师傅的呻吟,乐师临死前的尖叫。
戏班三十二口人的怨魂,全附到了他身上。
卫如琢清俊的面容开始扭曲,琥珀色的眼瞳时而清明,时而蒙上疯狂的血色。
他开始撕扯蒙尘的帷幕,踢到歪斜的桌椅,开始摧毁眼前看到的一切。
眼看他即将把那装了女帔的木匣也一起砸碎,胸口亮起一团微弱的青色光晕。
“如琢……”
谢兰猗轻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一瞬,轻幽的兰花香中,怨恨不甘的情绪逐渐离他远去。
他喘着粗气,抖着手摸出怀里的东西。
是那个褪了色的香囊。
幽光从香囊中流淌出来,落在他苍白的手心,又顺着他的手腕攀上手臂,漫过肩膀,包裹住他全身。
谢兰猗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反复回响: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卫如琢的眼前浮现出她的笑靥,他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触碰。
他伸出手,想回应那股触感。
什么也没碰到。
只有空气从指缝间穿过。
“兰……猗……”
他嘶哑地念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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