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似乎还在睡。客厅里的窗帘没拉开,昨晚餐桌上那块红绿格子桌布还没收,两只红酒杯并排放在水池边,其中一只杯底还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圣诞节的计划、赤井秀一的答应、那句“好啊”——早上的这些晕乎乎的念头全被洗掉了。狄奥多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裁纸刀,在桌边坐下来。
他沿着信封的封口把纸裁开。刀锋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毛刺被截断的触感让人有些不安。
他抽出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是那么熟悉,内容却让狄奥多有些惊讶。金发青年先是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放在桌面上,后背靠进椅子里,立刻重新读了一遍。
虽然信里还是那些话——“我记得你,你还记得我吗”、“你最近怎么样”、“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但这次变得絮叨了许多。
信上不再只有一句话了。写信的人简直像克制难耐一样,把过去的那些车轱辘话重复说了一遍又一遍,还不是复制粘贴的——狄奥多从信中的语言特征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被认真思考写下的。
简直就像陷入了痴妄一样。
他心中的那个猜想慢慢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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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很快到了。狄奥多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一棵小巧的圣诞树,一路抱到电梯厅旁立住。
十五分钟前克洛伊给他发信息说马上到,他估摸着,靠在电梯厅的立柱旁边,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正被冷风吹得眯起来的眼睛。凯伦的车拐进地库的时候车灯扫过他的脸,狄奥多抬手挡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凯伦从驾驶座上下来,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太多,整个人洋溢出一股不同以往的生机勃勃。克洛伊从副驾驶那边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子,看到狄奥多就笑了起来。狄奥多正要接过袋子,余光扫到凯伦那辆车的后座车门也开了。
伦菲尔德从里面钻出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刚从商场里买下来的驼色大衣,手肘处却蹭了一大片灰;沾了雪的头发被车里的暖气烘得乱七八糟,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知道我很讨嫌”和“但我还是来了”。
“我去母亲那里接克洛伊,”凯伦的语气中满是嫌弃,“这家伙搭便车硬赖着要一起来,说什么不想一个人呆着。”
“我是被邀请的,”伦菲尔德一听不依了,迅速纠正道,“克洛伊邀请了我。”
“那是礼节,礼节。”克洛伊从纸袋后面探出头,垮着一张脸。
伦菲尔德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狄奥多看看他:
“你带礼物了吗?”
“我带了一瓶酒。”伦菲尔德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瓶白葡萄酒,标签朝外,是一瓶科奇酒庄定制款的霞多丽。“和上次一样。”
“……你这是把公司发的圣诞礼物转送了吧。”嘴上这么损着伦菲尔德,这瓶酒的价值狄奥多还是不会看不出来的,伦菲尔德怕不是直接从艾丁妲那里薅来的。他摆摆手,“行吧,我准你进门了。但是约法三章:不许谈公事,不许谈家事,不许谈私事。懂?”
公事防伦菲尔德缠着凯伦问公司的事,家事防伦菲尔德提西蒙斯家的事,私事防伦菲尔德荼毒克洛伊的耳朵。说完狄奥多又指指电梯厅边的小圣诞树,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把这棵圣诞树搬进去。”
伦菲尔德连连点头,跟在他后面往电梯厅走。凯伦和克洛伊走在前面,克洛伊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凯伦:“狄奥多是不是在威胁他?”
凯伦撇撇嘴,又朝克洛伊笑着摇摇头。
上了楼,赤井秀一给四个人开了门。他两条针织衫袖子捋到手肘,身上带着一点新鲜的灰尘味。赤井秀一看到狄奥多身后的伦菲尔德时,眉毛轻轻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伦菲尔德捕捉到了。
“基利安?”伦菲尔德有些惊讶。狄奥多正把门边的圣诞树抱起来,看伦菲尔德呆站着,狠狠扯了他一把。
“嗯。”赤井秀一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转身回了客厅,重新踩在了梯子上。原来刚刚是在挂装饰。
伦菲尔德忙不迭回头帮狄奥多抱住圣诞树的树顶,又不可思议地看看厨房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看狄奥多。克洛伊换了拖鞋,把纸袋放在餐桌上,一脸的如释重负。凯伦在玄关脱大衣,动作不紧不慢,显然对赤井秀一的存在一点都不意外。克洛伊甚至问了赤井秀一一句“基利安上次的曲奇还有吗”,阳台门边传来一声模糊的“在第二层”。
伦菲尔德慢慢地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他开始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真的吗?
凯伦预订的烤鸡和蜜汁火腿占了餐桌的大部分面积,配上克洛伊带来的焗蔬菜和狄奥多自己鼓捣的几道配菜,竟然也凑出了一桌很像样的圣诞晚宴。
“这个土豆泥是狄奥多做的。”赤井秀一在分餐的时候说了一句,倒像是在帮忙邀功。
“他以前做的土豆泥像浆糊。”凯伦接过盘子,随口吐槽。
“哇哦,”赤井秀一的语气像是在空气中跳跃了一下,然后他摇摇头,“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那也是好吃的浆糊。”狄奥多不服,“而且我现在进步很多了,只要菜谱写的够详细我就肯定不会做错。”
凯伦哼哼两声,不置可否。
克洛伊把圣女果堆进盘子里,坏笑着:“那这份菜谱上肯定不能出现‘适量’。”
狄奥多理直气壮:“那不是当然的嘛。”
伦菲尔德闷头吃着开胃菜。他没有主动开口,不过也不会有人让他闭嘴,于是他偶尔会插一句“这个很好吃”或者“能再递一下那个吗”。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小心,很刻意地瞟了狄奥多两眼。狄奥多无语地把那瓶霞多丽倒了一杯,塞进他手里。
正餐开始前,凯伦开了一瓶自己带来的蛋酒——这可是节日必备,凯伦如是说。她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轮到自己不熟悉的狄奥多室友时还特意问了一句“你能喝甜的吗”。赤井秀一可疑地沉默了两秒,说可以。狄奥多看着,想了想英国司康饼的味道,觉得没问题。凯伦就倒了一杯递给赤井秀一,男人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大概零点三秒。
狄奥多当然不会错过那个表情。那种“大脑正在处理一个完全超出预期的感官信号”的空白,出现在赤井秀一的脸上的时候,效果堪比一只猫踩进了水盆。狄奥多没忍住,笑得差点把叉子掉进盘子里。其他人跟着看过去,赤井秀一的杯子已经放下了,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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