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时微微弯下身,那张脸越靠越近,滕知微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裙。
“要帮忙吗,郡主?”他淡淡开口,目光看向她坐着的地方。
滕知微这才反应过来,她恰好挡住了他上马车的路。
“哦……不、不用。”她起身把灯笼挂好,退回马车内。
柔软的裙子被她捏皱了一角,她理了理,飞快用衣袖盖住。
不太宽敞的车内挤了四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雨水的气味,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个闯入者的身上。
禁卫再次驱马,这一次,那几只鸽子竟然扑腾着飞走了。
听着咕咕声渐远,李璋轻哼一声“那些鸽子是你养的?”
“是。”那人惜字如金。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逢时。”
“逢时?你……”
李璋的话刚涌出喉,就被一旁的滕知微生生打断。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她怯生生地看着逢时。
那人束发布衣,腰间的短剑如他一样沉闷,脸色却苍白得像垂死之人。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逢时的目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雨水还挂在发梢,眼角的泪痣让他看上去更显病弱。
可他的声音却又冷又硬“没有。”
“不对。”滕知微想起来了“我们见过。在满花楼,我看见你在宁娘的房间,我还看见了你的鸽子。”
“哼,满花楼?”李璋眯起眼来,仔细打量起这个逢时。
分明一介布衣,竟然还去得起满花楼?还是去的宁娘的房间?
那可是整个京城琴艺最好的乐坊娘子,可是多少王公贵人的座上卿。
就凭他?一个养鸽人?也能去得起?
李璋的怀疑和不屑简直写在了脸上,可逢时却说“我的确去过。”
他看着滕知微,坦然道“宁娘喜欢养鸟,那日我是去给她送鸽子的。”
滕知微半信半疑“可宁娘养的鸟都是些珍贵的品种,为何突然想养鸽子了?”
“她养的鸟虽然珍贵可是难驯,我自小便养鸽子,郡主方才也看到了我的飞鸽有多听话,宁娘自然感兴趣。”
这番说辞似乎滴水不漏。
可是……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先是宁娘,又是皇帝,这个自称身份卑微的普通人,究竟藏着什么本事?
马车疾驰,泥泞的道路不好走,可他们分明记得去渡口的路不似这样颠簸。
诡异的氛围在车内弥漫,他们都没再说话,死死稳住身体,警惕地盯着那张摇晃的薄帘。
马车还在加速,皇子终于忍不住了。
“停一下!”他捂着嘴,作势要吐“停、停一下!”
马车竟然毫无反应?
“停下!停下来!”李十六紧张地拍打着车身。
马车依旧没有反应。
滕知微和逢时相视一眼,立刻察觉到异常。
“停车!”李璋怒声吼道“立刻停车!”
坐在边上的逢时一把掀起帘子,只见禁卫发了疯似的驱马,走的却不是原来的那条路。
“这不是去渡口的路!这是要去哪儿!”李璋怒不可遏,想要站起身冲出去,可马车颠簸得太厉害,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李十六的脸色更加惨白,滕知微也吓得发抖,风雨穿过薄帘,打在他们的身上。
不能再让马车跑下去了!
逢时拔出腰间短剑,一剑劈开雨幕,直奔禁卫而去。
禁卫似乎早有预料,也拔出利刃防身,烛影摇晃间,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逢时趁机跳下去,逼停马车,剑指驾车之人。
“你是谁!”
此刻的禁卫满脸狠戾双唇紧抿,和方才判若两人。
李璋挡在李十六身前,挑开帘子,怒不可遏地瞪着那禁卫。
“你是什么人!竟敢违抗圣旨,你不想活了吗!”
那禁卫目色沉沉,似乎下定了决心。
“各位贵人,今夜恐怕不能送你们去渡口了。”
“为什么?你是受何人之意!”滕知微将皇子紧紧护在怀里。
禁卫回头,目光意味不明地扫过车内的三人。
僵持间,只听林间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有人围了过来!
逢时率先反应过来,两步上前,抓住缰绳跳上马车,一脚将禁卫踢了下去。
“给我抓住他!”李璋对着逢时下令“别让他跑了!”
可逢时只是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驾马掉头,冲出了这片林子。
身后追上来不少黑衣刺客,马车一路狂奔,在疾风厉雨中冲出一条生路。
李璋被突然的提速狠狠摔了一下,额角撞得火辣辣地疼,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他愤愤地瞪着驾马之人。
好你个逢时!竟然敢不听他的话!
他一定要让逢时好看!
马车跑至渡口时,商船刚刚离岸。
江面浮着一层薄雾,天边翻起鱼肚白,橙红色的灯笼摇摇晃晃地挂在船头。
李璋跳下马车,对着远去的商船大喊“喂!我们还没上船呢!给我回来!”
渐行渐远的船并没有因此掉头,反而是身后的马蹄声追得更近了。
逢时眼疾手快地捂住李璋的嘴,另一只手抓住滕知微,翻身将几人带入桥下。
扑通一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浅水,水面荡起一阵涟漪,不过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人呢!”是那个禁卫的声音。
“回大人,马车已经空了!”
“那船!那船开走了!”另一个人跑到渡口边上,脚踩得他们头顶的木板吱呀作响。
逢时圈在滕知微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
“他们会不会已经上船了?”
“大人!那边……”
脚步声和说话声骤停,就连河边的风都仿佛凝固住了。
滕知微怕得两腿发软,下意识抓住了逢时的衣襟。头顶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她的心脏像被人紧紧捏住一样。
脚步声好像靠近了水边,冰冷的河水浸过他们的双膝,他们抱作一团浑身紧绷,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等一下!”禁卫的声音再次传来“先去拦船!这里已经没有人了,船是直达金陵的,务必要让船停下来!”
“是!”
马蹄声渐远,逢时抬起头,透过木板缝仔细查看情况,确认没有人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肩上的手臂骤然抽离,滕知微动了动微微发痛的肩,后知后觉地开始发冷。
“他们……走了吗?”
“走了。”逢时的声音冷冰冰的“不过说不定很快会再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李璋双手抱臂,冷得浑身发颤,语气却依旧强硬“去哪儿?我们这幅样子怎么走?”
“来的那条路不能走了,他们追着船去,水路我们也走不通,现下只能先进城找人帮忙。”
“离这里最近的是邕州。”滕知微的声音在发抖“马车我们怕是不能用了,他们认得那辆马车,追查起来很容易。”
“不用马车?难道我们要这样走着去吗?”李璋不可思议地问道。
逢时看了看李十六“邕州大概要走两个时辰,小殿下能走吗?”
李十六冷得嘴唇发紫,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你这……”
“那就走吧。”逢时丝毫不给李璋说话的机会,生生将他的话打断。
李璋气得牙痒痒,暗暗在心里又记下一笔。
等着!等我走到城里,换下这身狼狈衣服,看我怎么收拾你!
逢时三两下就上了岸,回过头朝水里的三个人伸出手。
滕知微先将李十六推到了前面,等他上岸后,她又转身看向李璋。
“你……先?”
李璋还在不停地搓着双臂,目光十分不屑地扫了逢时一眼,对滕知微说道“哪有女子让着男子的道理?再说了,我也不需要他拉!”
“……哦。”滕知微知道他在气什么,整个京城还没有谁敢像逢时这样对他视若无睹,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他瞧不起的人,回回让他吃瘪。
心高气傲的世子爷,哪受得住这气。
滕知微回过神,抓住了逢时的手。
逢时的手比她的还要凉,就像在冰窖里泡过一样。
她碰到那只手,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却被逢时一把抓住。
他的手比她大许多,轻轻一握就能将她包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滕知微心头一颤。
“怎么了?”逢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滕知微连忙将目光从他手上挪开“没、没事。”
上岸后,几人也顾不得衣裳湿了,马不停蹄地往邕州方向去。
在邕州地界上,离此地最近的是盂县,这个地方有一个道观非常出名,就连当今的韦皇后在未出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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