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走后,四人开始想起对策来。
由于李璋身份显贵,又好玩乐,与他攀交的人数不胜数,哪些地方有哪些人他一清二楚。
“听说韦丞相的次子就在盂县的道观修养,不如我们去找他帮忙?他一定有办法把信带回京城!”
韦丞相是当朝国丈,韦皇后有两个弟弟,一个也在朝中当值,正是平步青云的时候。
另一个则体弱多病,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往了道观,韦家极少有人提起他,有传言称二公子的生母犯了家族忌讳,导致报应降在了儿子身上。还有说二公子生来便丑陋无比,那模样可比罗刹,这才被藏了起来。
不过韦家对这些诸多版本置若罔闻,后来流言也渐渐少了。
滕知微细细思索了一番,摇头道“不行。韦家二公子在不在道观还不好说,况且他久居盂县,想来是不认识我们的,更不知晓宫中之事,如此唐突太过冒险。”
李十六也跟着说“是啊,我看我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
话罢,他怯怯地抬头,目光飞快地从三人脸上扫过。
李璋皱着眉,滕知微正在苦想,唯独逢时的脸冷冷清清猜不出一丝情绪。
“……你、你觉得呢?”他看向逢时。
逢时双手抱臂,点了点头“我们先离开。盂县以南是沂水,沂水商贩众多,商船数不胜数,我们乘船南下,三日以内能到金陵。”
“好。”滕知微说“我们等燕子回来就走。”
半个时辰后,燕子终于回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猛喝了一口水才说出话来。
“城、城里的确有人在搜捕,都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滕知微心中疑惑,他们没有报官,怎么会有官府的人搜捕?
“他们在找谁你知道吗?”她问。
燕子想了想,他听街上的那些人说官府的那些人只问一个问题——有没有见过三男一女结伴来此。
三男一女。
这不就是他们吗?
他犹豫着开口“好像……是找三男一女。”
几人纷纷交换目光,不约而同地露出大事不妙的表情。
燕子磕磕绊绊地问“你们不会犯什么事了吧?是……是杀人了吗?”
被官府追捕,想必犯下的事不小,三男一女,想必是团伙。那这两日他还留他们在家,还与自己同吃同住!
燕子天都要塌了,又是捂嘴又是抱头的,可那几人还能淡定地思索对策。
“我们没有找官府帮忙,京城的人一定不知道我们出事,此次南下是秘密出行,那么城中搜捕的官兵会是谁派来的?”逢时问。
“禁卫!”滕知微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禁卫和他背后之人指使!”
“那此刻怎么办?”李璋又开始团团转“我们要怎么走?怎么出去!”
李十六攥紧腰间的香囊,神色十分紧张。
慌乱中,滕知微率先想出法子“燕子,你知道怎么走能最快走出盂县去沂水吗?”
“你们要去沂水?”燕子已经躲在了柱子后,双手紧紧抱住柱子,只露出半张脸来“去沂水做什么?你们要逃吗?”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可我们并非恶徒。”滕知微往前走了一步,十分诚恳地说“我向你保证,我们真的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燕子哪会相信,躲在柱子后义正言辞地说“我不会帮你们的!你们、你们趁早向官府投案吧!”
“我们真没有……”
在滕知微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时,逢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燕子的后背抵上什么东西,扭头看见逢时那张苍白如雪的脸,顿时哇得一声坐在了地上。
滕知微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低声说“我们真的不是坏人!若我们真做了恶,怎会在此逗留?又为何不杀你灭口?”
听到最后四个字,燕子满脑子都是逢时腰间的那把短剑,和他那副冷心冷面的模样。
后背一阵寒意,他住了声音,瞳孔发颤,楞楞地盯着滕知微。
滕知微见他吓得不轻,定然无法沟通,便转身看向同样心神不宁的李十六。
“要不你来跟他说?”
李十六上前蹲在燕子面前,耐心地跟他解释“燕子,我们真的不是坏人,那些人要抓我们是有误会,等我们到了……到了金陵,误会就解开了。”
怀里的人似乎安静了一些,滕知微试探性地松开手,见他没有大喊大叫便放开了他。
他看了李十六好一会儿,才问出“你们要去金陵?”
“对。”
“从沂水坐船去?”
“嗯。”
燕子苦着脸想了一会儿“你们真没有犯事?”
李十六坚定摇头“没有。”
那双同龄人的眼睛里,确实看不出一丝撒谎的迹象。
“那好,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就相信你一次。”燕子说道“从这里去沂水,就算马车不停也得足足一天,你们最好是先去盐亭山。”
“盐亭山在去沂水的岔路上,绕过盐亭山便有一条捷径直达沂水,能省去大半的时间。那个地方不是商船靠岸的渡口,却也有船经过。”
“不过呢,盐亭山就在盐亭县的附近,那个地方人来人往,你们可得小心。”
李十六点了点头,看向滕知微和逢时。
滕知微问道“你能找到马车吗?”
“能。等我一刻钟!”
燕子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几人将衣物都收拾好,滕知微取出一支金钗放在桌上。
李十六见状,也要留点东西给燕子,可他翻遍身上也翻不出一件值钱东西来。
除了离宫时穿的那身衣服,他就只剩一只香囊了。
想了想,他干脆把衣服放在桌上。
“你不带走?”滕知微问。
他摇了摇头“这件衣服穿在我的身上也没什么用,不如留给他,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能给他的最好的就只有这个了。”
他的脸上泛着苦涩,滕知微以为他只是苦于现状,安慰道。
“怎么会呢?等到了金陵你就安全了,到时候我们再派人来接燕子,你能给他的绝对不止这些。”
李十六看着她,眸中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悲伤。
待燕子回来之后,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盐亭山。
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燕子大口喘着气,随意找了一处阴凉地就坐下了。
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此刻大汗淋漓,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临近日暮,马车已经绕过了盐亭山。眼前的路突然变窄,两边的杂草已近腰深,快要把路给遮完了。
不远处燃着火光,红色的光影闪烁,像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马不肯再跑了,逢时只得在旁边停下。
“这马怕火光,我们怎么办?”
滕知微掀开帘子,只见四下寂静,唯独那团火烧的劈啪作响。
荒山野岭,偏僻小道,怎会莫名其妙出现一团火?
四人当即察觉有疑,正要调转马车离开时,从那团火光里突然冲出来几个黑衣刺客。
他们拿着火把扔向那匹马,那马一受惊便发了狂地嘶鸣乱窜。逢时跳下马车,用力抓住缰绳,无论怎样也稳不住那匹马。
“抓稳了!”他朝车内的人喊道。
随即立刻拔出腰间短剑,斩断套在马上的绳子,让马车停下来。
车内的人被一道猛劲甩出马车,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那几个刺客不敌逢时,三两下就落了下风。林中惊起一群飞鸟,逢时放出的那只白鸽冲破密林飞了回来。
它在低空中盘旋,不停地发出咕咕声,似乎在说话。
逢时打斗的动作一滞,警惕地盯着密林深处。
“会水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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