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牢,立刻有下人端着铜盆上前来。魏烬慢条斯理地洗了手,瞥了眼正在看供词的十一。
“通篇的骂词,就那么好看?”他不冷不热地道,说完将擦手的布巾扔进盆里,向前走了。
十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快步跟上:“主子,这人实在不像是专门养的杀手。之前的那些死士,哪个不是咬死了不开口?这人倒好,一通乱骂,倒像是来这儿发泄怨气的。我看八成是个没脑子的愣头青,听了外头那些添油加醋的传闻,这才热血上头,‘替天行道’来了。”
魏烬嗯了一声。
“那您看……”
“好好关着,找个郎中给他治伤。”
十一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若有人打听,就说已经被折磨致死,尸首扔乱葬岗去了。”
魏烬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走到书房,十一还紧跟在身后,魏烬转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道:“要问什么?”
十一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王爷,您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魏烬意味不明地笑了,那双素来幽深冷厉的眼神里浮现出几分荒谬来:“你觉得呢?”
“您的私事,属下哪敢胡乱揣测啊!”十一辩解道,“实在是外头如今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天桥底下说书的都编排出新段子了!”
魏烬气极反笑:“哦?都编排本王什么了?说来听听。”
“叫什么……‘活阎王野结风流阵,俏村姑带孕还故乡’,听的人可多了!”
“还有人说,您之所以不肯娶妻纳妾,是因为早年在战场上伤了那什么……总之就是不行了。如今忽然冒出个有孕的女子来,满京城都在议论,说您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请了哪路神仙……”十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魏烬的脸色。见他没有要拔刀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更有甚者,说您那外室不是村姑,是个狐狸精变的,专门来索您前世的命债。这个版本传得也挺广,庙门口卖符纸的还借着这个由头多卖了几百张驱邪符……”
“……够了。”魏烬听得眉心直跳,太阳穴突突地疼。
这都哪儿跟哪儿?他每日里为了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烂摊子,连睡觉的时辰都得劈成两半用,哪来的闲功夫去“野结风流阵”?
“这些御史台的言官,还有世家养的那些个酸腐文人,笔杆子对付不了本王,就开始在下三路做文章了。如今连这种不入流的荤段子也编得出来,真是黔驴技穷。”
“不过属下觉得这事也不全是坏处,最起码外头的人以前骂您是活阎罗,如今多了这么一出,好歹证明王爷您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魏烬冷冷一瞥,十一赶紧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对了,太后娘娘不是说要办一场赏花宴,遍邀京城适龄贵女,就为了让主子您相看相看王妃人选吗。太后一直操心您的婚姻大事,这事要是传到她那儿……”
魏烬淡淡道:“她不过是想在本王身边安插一双眼睛罢了。”
十一识趣地闭了嘴。
世人皆知,太后是小皇帝的亲娘,而肃王是先皇的弟弟。先皇临终之时,将小皇子托付于他,准他总揽朝政,亦是给孤儿寡母一个靠山。
但旁人不知,这靠山太高了,高到连太后都睡不安稳,生怕哪天这靠山自己翻了身,把她儿子的龙椅坐了。
魏烬垂眸不知在思忖什么,片刻后忽然开口:“去查。”
十一一愣:“查什么?”
“查清楚外面那些人嘴里说的女子到底是谁。叫什么,哪里人,在何处,查清楚了来报。”
十一有些意外:“王爷,您先前不是说这些都是捕风捉影,是那帮人为了抹黑您编排出来的,不必理会吗?”
魏烬递过来个眼神,十一浑身一激灵,立刻拱手:“属下这就去!”
不消半日,十一带着查到的消息回来了。
“此女名叫姜小满,十八岁,青州县云平镇桃花村人氏。其父姜大山,生前在镇上的饭馆做大厨,三年前积劳成疾病故。姜小满孤身一人进京谋生,辗转被卖入肃王府,做了两年粗使丫鬟。两个月前被放了身契,领了二十两银子回了老家。”
“回乡之后,此女宣称自己得了您的宠幸、怀有身孕,还有您的玉佩为证。”
十一一口气说完,见魏烬眉头紧蹙,他试探开口:“主子,这女子竟是咱们府上的人,会不会是被人收买了,故意编了这出瞎话?不过也没道理啊,这种事说出去不过是一桩风流韵事,主子您那名声反正也烂透了,不差这一桩。”
十一还在那自顾自地分析着,魏烬的思绪已经飘回了两个月前。
他虽不记得姜小满是谁,但提起那块玉佩,他脑海里确实出现了一个人。
两个月前的那天,他很不开心。
那日朝会上,丞相一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窃国之贼,还有人撞柱明志。虽然没死成,他也知道这是丞相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抵制他提出的新政,但那架势着实恶心人。
于是,他憋了一肚子闷气回了府。
管家见他脸色不好,识趣地把下人都撤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了半坛子酒。他酒量本就不算好,平日里也少喝,那晚实在是烦透了,仰着脖子灌,灌到后来天旋地转,人都站不稳了。
再后来他怎么出的书房,他也说不清楚。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走到了后花园,夜风吹着很舒服,他靠着假山坐了一会儿,又不知怎的走到了荷花池边上,然后“噗通”一声,他就掉进去了。
就在他觉得今晚大约要交代在自家池塘里、死后还得被史官记上一笔“肃王醉溺于府中荷池”这等丢人事迹的时候,忽然有人拽住了他的衣领子。那力气不大,拽得他一顿一顿的,像在拔萝卜。
“哎呀!王爷您别动了!再动我也要掉下去了!”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稚嫩。
他被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岸,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浑身湿透,头发糊了满脸。
那丫头蹲在旁边,气喘吁吁,伸手把他脸上的头发拨开,确认他还有气儿,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娘嘞,可吓死我了……”
魏烬躺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只看得出是个圆圆的脸,五官看不分明。
她坐在那儿,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就开始跟他絮叨起来了。
“王爷,您好端端的怎么往池子里跳呢?您是不是遇上什么想不开的事儿了?”
魏烬想说本王是失足掉下去的,不是跳的。但嘴不听话,说不出来。
那丫头见他不答腔,像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语气登时沉痛起来:“王爷,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您看我,我娘没了,我爹也没了,我被人骗到京城来,钱也丢了,差点被卖进窑子去。来了王府又天天被管事婆子骂,月银也被扣了好几回。我过得多惨啊,我都没想过要寻死呢!”
魏烬:……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沟沟坎坎的?我爹在世的时候常说,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天塌下来当被子盖。”
她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有力气:“您看,您有这么大的宅子住,天天山珍海味吃都吃不够,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这日子多好啊!好多人想过这样的日子还过不上呢,您咋还往水里跳呢?”
魏烬被她说得一阵一阵地发懵。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蹲在地上数落,还数落得如此理直气壮。
他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了两个字:“闭嘴。”
那丫头果然闭嘴了,但没安静片刻又开口了:“可是王爷,我爹说过,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不能闷着,闷着容易憋出病来。您要是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说也成。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是我听得懂。”
魏烬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最大的烦心事,就是这个聒噪的丫头能不能让他安静一会儿。
他鬼使神差地摸向自己的腰带,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扔到那丫头怀里:“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