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沈千素让山鬼跪在地上反省。
山鬼哭得委委屈屈,美人垂泪。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眼尾泛红时更添几分楚楚可怜,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他跪在那儿,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说最近学习了人类有一句话叫做“不教而诛”,沈千素这样对他是不应该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绵绵的。
沈千素沉默以对,或者说是冷漠。
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如松,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像是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他又哭着说,就算是皇帝,杀人也需要先定罪,总是要有原因的吧。
沈千素说:“这件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不是单纯无辜,我也不是蠢人闭目。”
山鬼不知道她了解了多少,还是只是想炸自己,所以只是一味地哭,悄悄拿眼神去觑她。那眼神从泪湿的睫毛底下溜出来,又快又轻。
沈千素确实在那个污染区里感受到了一丝山鬼的味道。很淡,像是风里带来的一缕花香,若有若无,但确确实实存在。她不知道山鬼从中参与了多少,但看他这个表情,心里面大概就有底了——他那双眼睛太不会藏事,心虚的时候眼珠子会往左下角瞟。
“你们污染区之间是不是最近成立了一个联盟?”沈千素直接问。
“……什么?我,我怎么知道?”山鬼急忙说,声音拔高了一度。
“那就是有这件事。”沈千素说,“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想问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山鬼一口咬定。
他指着自己眼底下的黑眼圈:“你看,我最近光是学习都快小命不保了,我还有心情去搞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说到这里他也很幽怨,本来他以为跟了沈千素会吃香的喝辣的,耀武扬威,过上好日子。结果沈千素直接让他文盲大改造,没学好,还有惩罚等着他。
不是那种带颜色的惩罚,是正儿八经的拿精神力做的鞭子抽的那种,疼得入骨。那鞭子抽下来的时候,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骨头上刮。
想到这个,山鬼都打了个哆嗦。
他只是有一次拼音检测不及格,就挨了一鞭,过后废寝忘食,再也不敢有所懈怠。现在他的拼音水平已经能考九十分了,可沈千素还是很少给他好脸色。
沈千素说:“你当时出现在那里,应该也是你们联盟计划的一部分吧?后续跟着我到人类世界来,是你顺水推舟吗?还是说有更大的图谋?”
山鬼只一个劲儿地喊冤枉,说自己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软,尾音拖着长长的委屈,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可沈千素的耳朵是铁打的,心也是铁打的。
沈千素不问了,摆摆手,陷入思索。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在她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张本就不怒自威的脸更添几分冷峻。
山鬼都害怕沈千素想通了,直接“赐死”他。
山鬼膝行过来,在她面前跪坐,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我是一个热爱和平的污染区核心,我不喜欢杀戮,你给我取了名字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他仰着头看她,眼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努力在笑。
沈千素不理会。
山鬼拿她没招了。他并不清楚当初沈千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才会把他带回来。听话顺从吗?这段时间他一直伏低做小,也没见沈千素对他有多喜欢。热情主动?他能感觉得到沈千素对他没有兴趣,就算是脱光了站那里,沈千素也只会让他滚开别挡路。
为什么呢?总有一点打动她吧?
山鬼也仔细研究过自己的长相,确实很好看,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放在人类里也是一等一的。但围着沈千素转的哪一个不是俊男美女,沈千素可能早就审美疲劳了吧。他没有优势啊。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山鬼再次仰头看她的时候,眼睛变圆了一点。他是能够模仿人类长相的,原本的狐狸眼微微撑圆,眼尾那点天生的媚意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稚气,像是刚出生的小鹿,湿漉漉的,带着不谙世事的无辜。
“我说我没有坏心,你相信我吗?”山鬼问她。
果然有效。
沈千素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自觉地软和了一点,轻轻说:“我不在乎,你是什么目的,想要做什么,我不管。”
“怎么能不管呢。”山鬼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是你的,我做错了什么事,不是都会算到你的头上吗?这个在你们人类来说,叫做连坐。”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千素说:“你是你,我是我,你做什么和我无关,连累不到我,我唯一的责任就是你如果伤害了人类,我就杀了你,就这么简单。”
依旧简单粗暴。太符合她平时的气质了。
山鬼简直想要冷笑。
他这时候只感觉到了一丝挫败,低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千素是人类最强战力,最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确实有一点小兴奋,只要设法让沈千素爱上他,把他放在心上,说不定能够从中牵线,让人类和污染区达成和平条约,从此,他就是人上人。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沈千素根本不喜欢任何人,污染区不行,男人不行,哨兵不行。她像一把刀,刀不需要感情,只需要锋利。
他来这里就是错误的。
沈千素的手指垂下来,轻轻抚了一下他的下巴。“你乖一点。”
这一句话简直把他撩得浑身滚烫,心思荡漾。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蹭过他下颌的皮肤时,像是一粒火星落在了干草堆上。
她是什么意思呢?
乖一点。有很多种乖法,只看她想要哪一种。
山鬼抬头,努力分辨沈千素的意思,试图迎合她的想法。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命令。
可能是手感很好,沈千素又用手指摩擦了两下,轻轻拍了拍:“你们那边派你过来,有什么目的?”
山鬼昏了头了,竟然直接坦白说:“没有目的,我太年轻了,受不住秘密,大家只是让我靠近你,努力留在你身边就行。最好的话,就是和你上床。”
沈千素听得眉头一皱。她刚刚触碰的时候用了精神力压迫,山鬼没有说谎。她这一招用在刑讯逼供上百试百灵。
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美人计吗?还是送了一个笨蛋美人过来。
她无语地摇了摇头。
指尖从他下巴上收回,像是收回一件用完了的工具。
山鬼还跪在那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红色从脖子根漫上来,漫过耳尖,漫过脸颊。他张了张嘴,想补救,可脑子像是被人拿走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沈千素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她从他身边走过,衣摆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淡淡的冰冷的香气。
“继续跪着吧。”
山鬼低着头,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明天拼音测试,一百分以下,再加一鞭。”
门关上了。山鬼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脸上的红还没褪,身上还是烫烫的,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小声嘟囔:“太过分了……我昨天才背到第七课。”
·
兰风铃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头发翘着一撮,像根不安分的小天线。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沈千素已经在桌前看文件了,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叶在杯底沉沉浮浮。
“怎么没看见山鬼?他还在睡懒觉吗?”兰风铃打了个哈欠,顺手从桌上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
沈千素说:“那个笨蛋搞砸了事情,面壁思过去了。”
“啊。”兰风铃思考片刻,包子在嘴里嚼了嚼,“早饭不吃吗?不吃早饭会变笨的。”
沈千素说:“他已经没有下降空间了。”
好冷的冷笑话。兰风铃被包子噎了一下,赶紧倒了杯水灌下去。她朝山鬼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房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他跪着呢?”
“跪着呢。”
“跪多久了?”
“你起床之前就在跪了。”
兰风铃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口包子。“什么错啊……那他还能吃上早饭吗?”
“看他自己。”
兰风铃不管山鬼了,吃过早饭,在那里磨她的工作。她需要做好记录,桌上堆满了草稿纸张,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对着某处皱眉。太磨人了。
日头慢慢升起来,从窗棂的这头爬到那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鬼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他扶着门框出来,两条腿直打颤,走路的时候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弯一下都疼得龇牙。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桌前,眼巴巴地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盘包子。
兰风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白?”
“跪的。”山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膝盖疼?”
“疼。”
“那你怎么不偷懒?她又看不见。”兰风铃小声说。
山鬼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她看得见。”
兰风铃愣了,随即反应过来,了然地点点头,心生怜惜,把剩下的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污染区核心也需要吃食物吗?你们也分吃肉的和吃素的,还有杂食的吗?”
山鬼刚咬了一口包子,听到这句话差点噎住。他抬眼看向沈千素,后者正低头办公,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那张脸依旧冷淡,可山鬼总觉得,她的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一点点。
他把包子咽下去,默默地想:他懂了。
他知道该怎么讨沈千素的喜欢了。
山鬼小声地向兰风铃讨饶,希望兰风铃帮忙说说好话,这样沈千素看在兰风铃的面上,可以免去他考试后的惩罚。
兰风铃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猜测也不重,学习的惩罚能有多重,大不了就罚他写字,或者打两下手板心,“你还怕啊。”
“我的天啊,你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没有挨过沈千素的打吧?那精神力鞭子,给我一下,我差点原地升天。”山鬼瞪圆了眼睛。
兰风铃看向沈千素,她确实没有被沈千素的精神力鞭子抽过,“姐姐,把你的鞭子给我看看吧。我的鞭子太细了,我老师说根本不算鞭子,没有攻击系,算跟小绳子吧。”
沈千素给她看。
那鞭子细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