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蹲在三楼空调外机上喵喵叫，李琳赶紧打开窗户放它进来。
“那个两脚兽回来了，”小黑说，声音闷闷的，“他身上的味道也更重了。”
李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屈守朴？是住206的那个人吗？”
小黑点点头，它从李琳怀里挣出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尾巴夹得紧紧的。
“我以为他走了，”小黑说，“可是他回来了，味道重得我在四楼都能闻到。”
李琳蹲下来，看着它。
“反应大吗？”
小黑停下来，站在她面前，“我一闻到就害怕，脚发软，跑不动。”
李琳没说话。
小黑又凑近了一点，仰着头看她。
“这几天我要去找爸爸，不回来了，”它说，“他那边安全。”
李琳点点头。
“去吧。”
小黑没动，它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朵往后压着。
“可是爸爸不喜欢我了。”
“什么？”
“爸爸现在开始在赶我了，”小黑说，声音变低了，“他不让我进窝。”
李琳愣了一下。
“疤脸？”
“嗯，”小黑抬起头，看着她，“他赶我走，我一靠近，他就冲我哈气，他不要我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
李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是猫的本能，”她说，“不是不要你，是你大了……”
小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口问道：“你能不能赶走那个两脚兽？”
李琳看着它。
“他住在这里，”她说，“我没办法赶他走。”
小黑低下头。
“那我去找爸爸。”它说完，转身往窗户那边走。走到窗台边上，嗅了嗅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上的味道太重了，”它说，“我害怕。”
李琳伸手拦住它，“别去，你万一跳下去腿软摔伤了怎么办？先等等。”
小黑蹲在窗台上，尾巴不安地扫着，没再动。
李琳看着它，始终想不明白——小黑的鼻子，到底能闻到什么？
她想了想，站起来，把小黑抱进怀里。
“走，我们找小黄试试。”
六号屋里，小黄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上，两只前爪蜷在胸口，后腿蹬开了，整只猫瘫成一摊。
老狸花蹲在旁边，看见李琳进来，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李琳蹲下来，伸手戳了戳小黄的肚子。
没醒。
她又戳了一下。
小黄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琳只好伸手，把它从玩偶怀里捞出来。小黄在半空中猛地睁开眼睛，爪子下意识往前一伸，“嗷”地叫了一声——等看清是李琳，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才慢慢眯起来，把伸出去的爪子又收了回去。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张得能塞下一个乒乓球，露出粉红色的舌头和那几颗尖尖的小牙。
李琳把它抱起来，走到二楼，在206门口站定。
小黄在她怀里扭了扭，四处看了看，又打了个哈欠。它把脑袋搁在李琳胳膊上，眼睛眯着，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没反应。
李琳等了几秒，抱着它在门口来回走了两趟。
小黄干脆把头埋进她胳膊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睡过去了。
李琳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睡得正香的猫，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
六号屋里，老狸花趴在纸箱边缘，听小黑把话说完。
小黑蹲在水泥板上，耳朵耷拉着，尾巴圈在脚边，整只猫缩成小小一团。它看着小黄睡过去的那个方向，眼神里透着点委屈。
“它居然完全不害怕。”小黑说，声音闷闷的，“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敢靠近他的房门。”
老狸花没说话，低头舔了舔爪子，又从爪子舔到手腕，慢条斯理的。
小黑抬起头，看着它。
“你也不信我？”
老狸花把爪子放下，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
“信。”
小黑愣了一下。
“小黄是普通猫，”老狸花说，“我们万一不一样呢？”
李琳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它们。
老狸花从纸箱里跳出来，走到小黑面前，低头闻了闻它的脑袋。小黑没动，任由它闻，耳朵往后压了压。
“你要不要去看看？”李琳问。
老狸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李琳弯腰把它抱起来。老狸花在她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一人两猫回到二楼。
206的门还是关着，静悄悄的。
李琳把老狸花放下来，老狸花落地，没急着动，先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扇门，然后才慢悠悠走过去，鼻子凑到门缝边上，轻轻抽动。
一下，两下，三下。
它停下来，抬起头，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耳朵往后转了转。
然后它转身，走回李琳脚边，蹲下来。
李琳蹲下，看着它。
“怎么样？”
老狸花舔了舔鼻子，慢吞吞地开口。
“这味道是不怎么舒服，”它说，“但是不可怕。”
它顿了顿。
“就是有种……不太想待在这里的感觉。”
李琳看着它。
老狸花抬起头，黄绿色的眼睛在楼道里亮着。
“像是有什么东西，让你不想靠近。”它说，“倒是不可怕，就是……不太让猫舒服。”
它甩了甩尾巴，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小黑还蹲在楼梯拐角，见它过来，急急地往前迈了两步，尾巴都竖起来了。
“真不害怕？”它急切的问道，“腿不软？心跳不加快？”
老狸花停下来，回头看了它一眼。
“只是不舒服，”它说，“如果这个两脚兽在我面前，我可能会走开，找个别的地方待着，但是不会害怕。”
李琳站起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的声控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小黑说，它害怕。
小黄什么都没闻到。
老狸花闻到了，但只是“不舒服”。
李琳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天张罗宁站在院子里，看着墙头那只小黑猫时说的那句话。
“有法事需要借它用半天。”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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