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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

小说:

饥肠辘辘

作者:

苏他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十三章

一个月后,痊愈的卫林洲坐在人民法院被告席上,接受审判。

检方指控,卫林洲长期联合养母汤姬的主治医生与律师,通过诱导汤姬签下全额财产继承遗嘱,随后残忍将其杀害。

为制造合法继承假象,他买通法医出具了“自然死亡”证明。

然而医生良心不安企图自首。卫林洲再下杀手,将医生灭口。

因美国继承遗产审批周期漫长,急于套现的卫林洲利用遗嘱和死亡证明作为信用背书,骗取巨额贷款,并迅速转移。

但他没想到,医生会留下录音,成为揭破这起案件的突破口。

法庭上,面对检方出示的证据,以及在中美警方联合追查下闭环的资金流水,卫林洲供认不讳。

这场谋杀与金融欺诈最终迎来法律严惩。

*

卫筝的父亲,平日不苟言笑的男人,面对镜头,因为妻子被养子残忍杀害而痛心疾首。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对媒体郑重宣告:对于这笔顺位继承的财产,他一定遵照妻子生前愿望物尽其用,绝对会把公司继续经营得很好。

看着电视上吃绝户的老父亲堪比影帝的演技,卫筝扯一下嘴角,发出冷漠的哼,抬手按下遥控器的关闭键。

祥子发来消息,“收到贺川结婚请柬没?”

卫筝打开邮箱,找出来那张请柬,“嗯。”

“你说凌度收到没?”

“问问呗。”

“行,你问问,要有,到时候咱仨一道。”

挂断电话,拨给凌度,关机。转到微信界面上,他发去的消息已经被晾了两天。他记得凌度说去香港,还没回来吗?

一礼拜了。

他又改约兰漱吃晚饭,也没人接。

他啧一声,微信八百个人,就这俩傻逼。

*

泛洲科技,临时股东大会。

谁也没想到,原先只是公司内部一个边缘资产管理者的周梓朗,竟然悄无声息地在二级市场完成吸筹,而且只用了一个月,还召集股东大会,引得周氏的核心层都在讨论。

长桌顶端,作为泛洲科技一把手的二哥,此时脸很黑,咬牙盯着从容落座的周梓朗,双眼眯成一条缝。

消息来得十分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本想制裁,法律顾问却提醒,周梓朗手握股权,他们在程序上根本没权利拒绝这场会议的召开。

他的嘴角当即冒起了泡,想不通这个没存在感的小孽畜,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融到的钱,又是怎么悄悄吞下这么多流通股的?还拿出一个什么?计划书?

他黑着脸不说话,周梓朗说:“你反对,是想继续亏钱?不愧是家族继承人,底气就是足呢。”

弄得股东神采各异。

剩下这些股东,都是周家老朋友。他们不会卖股权,但有分红,也一定不会拒绝。

最后他只能咬牙答应,允许周梓朗不花家族一分钱一年内做这个项目。而这意味着,周梓朗能上桌吃饭了。

他不确定周梓朗能否就此翻身。但要阻止,他只能强行增资,而这需要三分之二的表决权,可他没有。

操。

有点阴呢。

*

中午吃饭,包厢里,周梓朗把战果交出。

凌度夹着叉烧,“你现在有身份背书,作为周氏中刚把你二哥这个准继承人掀翻的潜力股,会有人关注你动向的,所以下一步就把动静闹大,高调推出你的项目,撒出合作意向,公开招标。最后高价聘请一位独立的融资顾问。”说完抬头,“也就是我。”

周梓朗点头道:“然后呢?”

“然后跟剩下那些老股东吃吃饭,聚聚,让鹿迦怡发在社交媒体,什么都不用说,只拍聚餐。我推给你几个经济博主,给他们广告费,让他们每隔一周发一条行业动态,你跟各种内地AI公司签约的动态。时不时宣布下,数据中心改造工程的进展。约几家科技媒体,付费做个人专访,主题就谈“香港在亚洲AI算力格局中的独特优势”,不经意间提到周氏的发家史和你父亲对你的嘱咐和期望。”

周梓朗听着,眼越来越亮。

“这样就能引入更多资金,我们这个项目就能做起来,做大做强后,我父亲一定重新考虑对我的安置。”他扬眉道。

凌度继续说:“唯一让人疑惑的是,你居然会雇我。这个天花乱坠的项目里,我岌岌无名。”

“你不要这样说,你很厉害。”周梓朗由衷夸道。在他眼中,凌度不光具备能力,还有魄力。很多人脑子灵光,但做起决定畏手畏脚,总因为害怕承担风险,而放弃。

凌度不同,他搞那么多钱,一步踏错很难翻身,不知道他给没给自己留后路,但这足以令人惊叹。

凌度冲周梓朗宽慰一笑,“我下午飞机,回去把这件事办了。”

“什么事。”

“名气这一块。”

*

赵紫蓓端着酒杯,“您看热搜,全网都在讨论凌度,不用多说,您也能看到这个IP的商业价值了,”她眼神精明,“我觉得,这正是咱们敲定赞助协议的好时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家知名新能源车企的公关老大。她磨了许久,在签下凌度后,合作才有了进展。她不敢施加压力,只是安静地等着。

终于,对方说:“你先看看是什么讨论呢?三角恋。听说宝博的宋晖因为女儿的事大发雷霆。你埋了这么大个雷给我,我真怕血本无归。”

赵紫蓓瞥一眼凌度的账号。他先后发布了宋觅可和兰漱,直接被骂上热搜。

正值他签约车队的消息在赛车圈引发热度,俩圈子舆论撞车,两拨人竟达成共识。

车迷喷他消费情怀,为了钱屎都吃;网友骂他渣,朝三暮四。

她说:“宝博没任何措施。”

对方停顿。

“宋晖确实在乎女儿,但他女儿在乎凌度。你说,他是会为给女儿出气,全行业封杀对宝博没威胁的凌度,还是顺着女儿,让她自己处理,顺便给自己留个开明、大度的名声?”

对方欲言又止,无力反驳。

赵紫蓓打开评论,“骂声很大,但活跃画像超过70%都是年轻女性。只要对这件事有关注、有情绪,无论是兴趣使然还是好奇,最终都会转化为真金白银的消费。”

对方皱眉。

赵紫蓓没给他留出权衡空档,“当一个人被骂到风口浪尖,他的过往就会被审视。没有人在看过他在赛道上的表现后,不对他产生兴趣。您今儿不也是奔他来的?”

对方陷入了沉默。

“只要他重新穿上赛车服,”赵紫蓓一字一顿,眼神笃定,“他就是那片沥青上的神。”

对方若有所思地摩挲掌心。

赵紫蓓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她知道,这是要落子定局了。

结束碰面,赵紫蓓站在车旁,久久没有拉开车门。直到投资落实的消息传来,眼泪终于夺眶。

她说不清哭什么。

是喜极而泣?

开心车队保下来了,她终于能给父亲交出一份答卷吗?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还是悲不自胜?

难过她还没拥有过凌度,就失去他了。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可潜意识里也藏着一丝卑微的私心:如果凌度空有噱头,无法再给车队带来什么,她就能用一纸合约将他捆住。

到时候她有掌控权,而他不得不顺从。

可现实是,他仅仅只是签约,就为车队拉来了天价赞助。他的上限太高了,她拿不住他。

也算上了一堂课吧。经此一役,她大概再也不会对自己够不着的人产生占有欲了。

眼泪又流淌下来。

她拇指抹掉。

应该听木棠的话,不要看凌度的眼睛。

*

餐厅。

兰漱坐下来。

午笛殷勤地笑,甜甜地叫:“兰姐姐。”

兰漱不理会他的讨好,坐下就端起服务员倒好的水,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午笛也不尴尬,笑着凑近问:“姐姐跟我见面,哥哥不会生气吧?他看起来脾气不好,那天都凶我了。”

兰漱抬眼看过去,语气平淡,“你不是说,你有他再也无法登上赛场的把柄吗?是什么。”

午笛自从上见到兰漱,就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在酒馆遇到,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凌度横刀夺爱了,他可是生了好久闷气。

他耍赖般地笑道:“你想知道?那明天、后天、大后天都陪我吃饭。”

兰漱没有答应,反手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推了过去。

午笛看着盒子,挑了挑眉。

兰漱靠回椅背,“我对他为什么不能上赛场并不感兴趣,他不赛车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相比之下,我比较关心你。”

午笛眉头一皱。

兰漱将双肘支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最近还好吗?上次不是说要问你爸,是不是在外面有很多家庭,有很多孩子吗?问了吗?你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吗?你跟自己和解了吗?”

“砰!”

“吱——”

午笛猛地起身,椅子腿向后剧烈摩擦,安静的包厢里尤为刺耳。

他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地问:“你是……”

兰漱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午笛看到她的名字,愣了。

竟然是熟人?

他有个很信任的网友,两人都是龙族的粉丝。

两年来,他们时常凑在一起聊小说、分享切片,夸一起夸,骂一起骂。午笛觉得这是他在网上最信任的朋友,便陆陆续续给对方送了许多奢侈品手链和手镯。而对方从不追问他的钱财来源,给予他极大的尊重。

在对方身上,午笛体会到了安宁,于是卸下防备,吐露了身世。他坦言自己是私生子,但也庆幸自己是他爸唯一的孩子。

后来真相大白,他得知陈靖之有很多孩子,绝望中,他又向这个无限包容他的网友倾诉。

对方温柔地鼓励他,要面对内心,不要逃避。

也是对方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没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如此,他才决心回国。

原来是兰漱?

这个大哥哥?

不,现在应该说是大姐姐?

兰漱这时说:“站着不累?坐下说吧,我点菜,这顿我请你。明天后天大后天吃饭的话,不要再说了,你也知道哥哥脾气不好,哥哥要是揍你,我可不拦着。”

午笛心情复杂,垂头耷脑地坐下,“真没劲。”

“哪里没劲?”兰漱看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突然发现有好感的姐姐,对你了如指掌,知道你白天逃了几次课,晚上打了几次飞机?而且还都是你自己透露的。”

“……”

午笛没心情了,“我走了。”

兰漱也不拦着,“那我不点你的份儿了,你想清楚,我不会一直愿意请客。”

“……”午笛抓狂,吼道:“你这是欺诈我!”

“或许是吧。”

“你倒是反驳!”

兰漱唤来服务员先点了菜。

等服务员掩门出去,她才瞥一眼旁边的盒子:“这一套是定制的,卢伊吉·卡斯蒂廖尼亲自装帧,内容是旧版,当年特意找作者签了名。”

“你从哪儿搞到的?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午笛傲娇,“现在喜欢《凡人修仙传》了,能搞到吗?”

“拿我当阿拉丁?还许上愿了。这书是还礼,以前你送过我东西,我总得礼尚往来一下。”

“你不如把你自己送给我。”

兰漱拿起手机,翻出凌度的微信,切到视频通话的界面,“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按下去。”

午笛肩膀一垮,不吭叽了。

他最近过得很憋屈。原本想去找陈靖之,却发现自己连联系对方的渠道都没有,还被母亲警告一通,让他老实待着,别连累一家没钱花。

更恶心的是,他刚得知陈靖之前阵子一直待在日本,他们曾踩在同一片土地,他却像个瞎子一无所知。

后面就是喝酒出车祸的事。

招惹兰漱,不过是想找点刺激麻痹自己、分散注意力。但没想到,兰漱是熟人。而兔子都不吃窝边草。

那感觉,就像阴霾从未离开过他的头顶。

午笛自嘲一叹。

兰漱为自己倒水,淡淡道:“现在说说,你有凌度什么把柄。”

午笛耸肩。

他从简口中得知,当年在凌度车上动手脚的,其实是凌度的朋友。凌度为了保住那人,没说出来,甚至都没让对方知道自己早就知道了。

但他无法重返赛场的原因,是当年车祸后他被迫切除了部分内脏。虽然外伤早长好了,但脏器与肌群在愈合时形成了“瘢痕粘连”。赛车需要承受高强度的离心力拉扯,那么他那些组织就会撕裂,引发内脏出血。

只要把当年的病历往赛会医疗委员会一递,官方必然给他进行高压极限测试。他那身体,绝对挺不住。

午笛说:“他身体缺东西啊,还是他好朋友引起的,他当年车队要是知道真相,会不追究吗?事情报出来,凌度没一点竞技精神,比赛还带个人感情,他怎么比?而且他那个身体,能过压力测试吗?废物一个了。”

兰漱眼睫颤动。

午笛抬头看她,刚想再编排两句,却被她锐利眼神扎了回来。他缩了缩脖子,闭上嘴。

她说:“他不是你能讲的。”

沉默许久,午笛好奇地问:“你就不想知道那个朋友是谁吗?”

兰漱没有回答。

她知道是谁。

*

宋觅可这一月来闭门不出。

凌度收了她的钱、发了两人照片,当晚就删了,又发了兰漱,连消息都不回了。

她觉得丢人,不敢跟朋友说,但在朋友问时,又说不出为什么凌度这么做。

压抑久了,还是在酒后全抖出来。

很快,她被凌度骗两千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朋友纷纷安慰,她横竖听都觉得味儿不对。

琢磨来去,她一气之下拎包躲到了郊区。

宋晖得知后大怒,放言制裁凌度。

宋觅可害怕两人由此老死不相往来,以绝食威胁父亲,父亲才罢手。

但当父亲问她“交给你自己处理,你想怎么解决”时,她又脑中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在乎那两千万。她只是不甘心,自己对他那么好,他却这么对她。

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这样?

*

卫林洲闯入后,兰漱和凌度就搬离了禧瑞都,住进酒店。走得仓促,他们就只带了些日用品。

没过几天,那房子的房东就打来电话,说房子卖出去了,新业主急着入住,愿意赔付违约金。

兰漱顺理成章地来看缦合北京的房子。

买房需要验资,在这里租房同样需要资产证明。要不是兰漱是几家银行的黑金客户、有专属的基金经理出具报告,今天她还不定能约上。但今天不看,后天就要出差了。

接洽她的是世邦魏理仕的华区董事,为避开打扰,带看时间特意定在清晨。电梯打开时,会客区正坐着俩人。

看来是另一组团队还没结束带看。

董事立即上前沟通,片刻后返回,“兰总,真是不好意思,方总这边行程临时有变,所以我们稍微把时间往前挪了挪,刚好撞上了。”他带来对方的经纪人,辅助解释。

沙发上那位四十多岁、身着定制西装的男人听到动静,端着咖啡转过头来。

是方与宙。

兰漱本能地转过头,朝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女人望一眼,果然是方鹭。

有点冤家路窄了。

方鹭一看到兰漱,脸上的嫌恶几乎掩饰不住,眉头拧在一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当她余光瞥到方与宙时,顿生一股底气。她现在身边站着的可是方与宙。有他在,自己根本没必要对兰漱露怯。

也不知道这女的这回又傍上了谁,居然也来这边看房,她买得起吗?

方与宙后知后觉地看到兰漱,眼神有一秒停滞。

她还是那么漂亮。

甚至可以说,她比以前更漂亮了。他也算阅人无数,见过各色美女,但兰漱这种天资,至今他还没遇到过第二个。

他还没开口,方鹭已经踩着高跟鞋走过去,“这不是老熟人吗?我说你怎么非把我挤兑走,原来是看准俱乐部有这么大翻身机会啊,都看上霄八的房了,又是哪位大哥的魂被你勾走了?”

兰漱没有理会她。

董事和方与宙的团队负责人脸都绿了。

方与宙显然还没意识到什么,也没制止的意思。

方鹭追着喷,“多看看吧,才能对比你撬的那仨瓜俩枣有多寒酸。真受不了你这种小家子气。”

方与宙还笑了声。

董事抢在事态恶化前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兰漱和方鹭之间。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对方与宙半开玩笑地递了个台阶,“方总,您今儿带来的这位小姐真幽默,但兰小姐是我们华区SVIP核心贵宾。我特意协调了各方给兰小姐留出来的时间。”

方鹭和方与宙脸上的笑容凝固,眼里只剩惊愕。

兰漱不喜欢这种抓马的场面,自然没有配合董事摆出一副姿态,只是扭头自顾自地看房子。

“你们搞错了吧?”方鹭难以置信道。

董事没理她,只对方与宙说:“这位小姐实在失言,希望您能有所约束呢,对您实在不利呢。”

有点威胁意味了,方与宙也不爱听了,站起来,但瞥了一眼走进主卧套房的兰漱,还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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