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可识得云青?”
她知母亲并不待见自己,沈烟归便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问题。
那晚云青说过,对父亲下毒之人是她的身边人。
只是就算如此,她也从未怀疑过这位对自己极为冷淡的母亲。
她与父亲或许感情不如表面那样深厚,但绝不会对父亲下毒。
她与母亲,理应是站在一起的。
此行,也是为了确定她的猜想。
一旁的女子嘴角扯出一抹笑,说话时带着丝嘲讽:“什么云青云绿的,我不认识。”
“你若没事便早些回京都去,别再来姑苏。”
就差明说不欢迎她来。
说罢,虞鸢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这边刚走出几步远,沈烟归就开口叫住了她。
“母亲可知昭玉长公主和父亲的往事?”
虞鸢回头看她,眉头微蹙:“你见过长公主?”
她心中暗道不好,又骂这昭玉真是依旧没原则。
但她不能自乱阵脚。
她问:“昭玉长公主说了什么?”
沈烟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着她的方向追过去。
等走到她跟前,她才开口:“云青死了。”
听到这话,虞鸢心里一震,便知瞒不住了。
若是方才她还能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她偶然听闻过云青。
但显然不是这样的。
她的确查到了些八年前的事。
虞鸢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吐了一口浊气:“也罢,你随我来。”
沈烟归跟着她七拐八拐,总算到了一处院落。
这处院子看起来久无人居住,墙面上全是青苔。
虞鸢伸手将院门轻轻推开,里头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入目的便是一地的杂草,尽显荒凉,可越往里走,便越能感觉到这处院子是有人时常修缮的。
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着一身雪青色襦裙的少女,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曾经几拳大的孩子,如今成长得让她有些陌生。
终归未能长伴,她有些失落。
“这是何地?”
沈烟归望着屋子四周的书架和上头早已残败的书卷,有些瞠目结舌。
在此居住过月余,但她从未到过这处院子。
更别提见到如此壮阔的一面。
虞鸢从最中间的架子上抽出一本黑皮的书卷,细长的手指随意翻动,清脆的纸张扬起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是你父亲的书房。”
“你可知我为何带你来到此处?”
沈烟归摇头。
她的确不知。
虞鸢将手里的书随意扔在桌子上,便伸手抽出条长凳,不顾表面上那层脏污径直坐在了上面,姿态随意。
“安安。”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你父亲生前曾说过,只想让你安安稳稳成长,一生平安顺遂,得个如意郎君幸福终生。”
“他不想要你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当中。只要你不查八年前的真相,你便能一生无虞。”
虞鸢没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书架上,似是在借着这些死物思念故人。
“父亲可知是谁想要害他?”
沈烟归抿着唇,眉头微皱,似是有些想不通。
若父亲知道是谁,为何不在生前拼死一搏,将这人带下去给他赔罪。
可若不知,为何云青说……
“不是不知晓。”
“而是不敢知晓。”
不敢二字,似是有千斤重,砸进她们二人心中。
虞鸢冷笑一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你父亲何等聪明,怎会不知是谁想要取他性命?”
“他不过是临了临了难得糊涂罢了。”
又或者说,临死前,害怕了。
她又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一日。
沈政双脚随意踩在草地上,背靠桂花树干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
微风吹过,金粟便随风落下,掉落在他的发丝当中,一股清香萦绕鼻中。
一向不爱饮酒的他一反常态,抱着个酒瓶子往嘴里灌酒,一口接一口。
很快,那张英俊的面庞逐渐泛起酡红,眼神也逐渐迷离。
“阿鸢……”
虞鸢看着扑进怀里的男人,面上全是担忧。
她只能伸出手落在他的头顶,慢慢抚摸着他的发丝,用她的方式去安慰他。
虽不知他到底遇到了何事,但她看得出此时的他很绝望,也很萎靡。
她想,他定是遇到了很难解决的大事。
沈政抬起头,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爱人。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阿鸢,我要死了。”
虞鸢垂眸看他,那疑惑的眼神让他不敢再直视。
他移开视线,从她怀里挣扎开无力地靠坐在树干上。
“你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喝几口酒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你若再敢酒后胡言,小心我将你休了,到那时你看看哭着求着喊我回头还有没有用!”
虞鸢气急,她最是见不得他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别说是这种话。
死,是能随便说的?
就在她还想再张嘴骂他几句时,他再次开口。
与方才不同,当下的他神情严肃,一脸正经。
她一看便知道,接下来他说出的话不会再是玩笑话。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一丝慌乱。
只是下一刻,听到他说出的话,她的心脏微微停滞,险些跳不动。
她终于知道方才心中升起的那丝慌乱感究竟从何而来。
只听他说:“阿鸢,我身中剧毒,已命不久矣。”
“我真的要死了……”
“我没骗你,阿鸢。”
虞鸢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声充斥在她耳边。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未语泪先流,便是说的此时此刻。
她眼眶微红,两行清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她只能扑过去,紧紧抱着他。
沈政右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心里止不住的泛疼。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他才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
他告诉了她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没有丝毫隐瞒。
虞鸢听完,刚止住的泪又开始往下流。
“阿鸢,答应我,等我死后便回江南可好?”
他们初识便是在江南,彼时的他是个隐姓埋名,埋头苦读欲考取功名的书生,而她是姑苏书香世家的小姐。
故事很俗套,隐藏身份的书生爱上了生性肆意的小姐。
她在闹,他在笑。
那段时日是他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
虞鸢摇头,她不愿意。
“我走了,安安怎么办?你又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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