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错。”
这话他倒没有瞎说。
于谢迟南而言,近段时日的确还算不错。
至少近三年来,他未有过片刻光阴如现在这般自在欢欣又怀揣着希望。
“那便好……那便好。”
宋宁低下头,自顾自说着,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庆幸。
以及一抹掩藏得极好的愧疚。
愧疚什么?
或许是在愧疚他的自私和执拗。
当初他为了报仇,以死相逼让他将自己送去皇宫当中。
誓要手刃仇人,为地底下的亲人友邻讨回一个公道。
谢迟南终究是被他磨得没了办法,答应将他送进东宫。
既实现了他的心愿,又全了他这一身受之父母的发肤。
没让他成为一个不人不鬼的阉人。
可谓是做到了十岁的世子能做到的一切。
但也正是这一次心软,又或说是这一次的不顾一切,却将他自己推进了危险的漩涡之中,留下了无穷的后患。
他很羞愧:“抱歉阿年,是我害了你。”
是因为他,皇帝才对谢迟南起了疑心。
他生怕肃王一派与太子合谋将他除去,推举太子承继大统,因此他便先下手为强,用计让他坠了马。
若不是这次坠马,肃王世子成为了人尽皆知的痴儿,他会面临更多难以想象的残害。
谢迟南皱眉望着他,勾起一抹嘲讽到极致的笑:“宋宁,我以为这么些年你能有所长进!”
“就算没有你,皇帝也会除掉我。你别忘了八年前,他就因为先帝一句随口戏言,便肆意屠戮了数百人。你为何会天真到以为他会放过年少成名的我?”
他自始至终从未觉得宋宁有半分对不住他。
相反的,他很理解他,没人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仇人潇洒自在,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再者,就算没有他,他也是逃不掉的。
他如今这副模样,体内无法解的剧毒,不就印证着这一切。
“宋宁,当初既然选了这条路,你就应当走到底,切莫忘了你身上背着的血海深仇。”
“所以,不要愧疚亦不要后悔。”
宋宁看了他许久,终是笑出声,他这些年满是煎熬,从未有那么一刻像此时一般轻松。
“那便祝我们能够……再次共饮桃花酒。”
谢迟南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眼睛有些泛酸,才终于移开视线,垂眸看向静静躺在石桌子上的那个信封。
他伸手将信封塞进胸口,起身进屋走到烛火前。
将那封碍眼的信放在距离烛火不过一厘处。
若此时恰有风吹进屋子,或许这封信便会瞬间湮灭成为灰烬。
可他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走到床边合衣躺了下去,睁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在大地上,院中的草叶上头堆积了一层薄霜,昨日还秋风萧瑟,今晨便有了冬日的寒凉。
想来快要入冬了。
沈烟归歪靠在窗边,透过窗洞望着院中的景色,本就偏白的肌肤更是苍白,不见一丝血色。
很冷。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极致的快感,她几乎是自虐般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寒风刮过面庞。
“若不是知晓你要死我后头,我险些以为你已经死了三天了。”
谢迟南早就站在了院中,只是恰好落在她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她的地方。
他亲眼看着她脸上的血色慢慢消散,最后是极致的白。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险些陷进掌心当中,而他也如同感觉不到痛一般,一刻也不愿松懈。
沈烟归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便抬手将窗户一关,隔绝了他的视线。
再见到她时,她身上的那层薄衣已是换下,穿上一身初冬的衣裳。
明媚又张扬。
“你倒是习惯了不请自来。”她脸上的血色已经渐渐恢复,只是声音当中还带着一丝沙哑。
“反正你又不会请我,那我便自己来就是。”他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甚至还认为自己说的极其有道理。
将不要脸诠释得极致。
此刻他倒是头一次觉得,有些理解裴宣那小子了。
他暗自想着,待他回京,或许可以大发慈悲帮帮自己那位损友。
不然就凭他那副怂样,何时才能够得到心上人的欢心。
可是他又忘了,他自己也是个门外汉。
自己倾心之人亦是对他爱搭不理。
这不,沈烟归懒得搭理他,就要从他身边错过去往外走。
他反应极快,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了回来。
她眸中升起丝恼怒之色,袖下的手中已经夹着一根银针,若他再有动作,她必定不会手软。
谢迟南与她直视着,左手掏出那封信,塞到了被他扣住的那只手中。
他假意笑道:“喏,你的心上人给你送来的信。”
闻言,沈烟归一脸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反驳这句话,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入目的是那处私章,她瞬间了然。
指尖微微动作,撕开了信封,展开信读了起来。
“莫不是说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她将信塞回信封,他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沈烟归没好气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身后的人一直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待出了虞府到了街道上,谢迟南才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他问:“你当真心悦太子?”
她侧眸望了他一眼:“我若说当真,你就能滚远点?”
“自是……不能!”
意料当中的答案,她摊摊手:“那不就得了。”
谢迟南轻笑出声,似是很愉悦。
沈烟归一脸莫名,下一刻便听他道:“看来还未有人能得你青睐。”
“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抬眸:“你何必自取其辱。”
侮辱他的话她早已道尽,可这人丝毫不在乎,她也懒得在费口舌,与这人论长短都是在浪费光阴。
听到这答案,他也不恼,反而笑得更荡漾。
沈烟归难以理解,怎会有这样的人。
若是正常人被她数次侮辱,不怨恨她就算不错,可他竟还心悦她。
真是疯子。
若他知道她心中如何想。
或许会笑道:“我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迟南跟在她身后一路出了城,走到了一处小村庄里。
他眼中满是疑惑,她为何会来此?
“沈姑娘,您来了!”一个老妪佝偻着腰朝着她跑过来。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抓着她的手臂,眼中是真切的欣喜。
她点点头,笑道:“山子最近可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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