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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陛下你好

小说:

陛下她在京城搬砖

作者:

却叠

分类:

古典言情

那微光还在发散,班棘脑子里蹦出一个俗念。

银子。

第二个念头更是露骨。

发财了。

第三个总算比较务实。

先挖出来,看看成色。

终于,她从土里抠出一方玉印。

她这辈子只见过县太爷的官印,还是跪在堂下,遥遥望了一眼。

眼前这方印,比县衙官印要大上一圈,沉坠坠地压在掌心,触手生温。

只是颜色古怪,像有丝缕黑气沁入玉髓,缠在纹路之间,难以消散。

印钮上盘着一条龙,龙首低垂,龙目半阖,鳞爪分明,雕工甚是精妙。

印面有泥,她扯着袖口草草擦去,看到了底下蜿蜒的篆字。

颠来倒去研究半晌,终究不认识古篆,只得作罢。

“什么稀奇玩意儿。”她掂了掂分量,心中一算,“估摸着能换几两银子。”

将玉印往怀中一揣,她便继续在土里踅摸铲子。

虽然此刻浑身酸痛、脑子混沌、腹中空空、脚底渗血,但铲子绝对丢不得。

云霞由红转蓝,落日敛尽了余晖。

天地四合,晦暗将临之际,她终于触到了铲子的一角。

那麻绳怎的如此牢靠?

靠着它的连接,铲子竟还和包袱系在一起,一同躺在半丈深的壕沟里。

班棘鼻尖一酸,险些逼出两行热泪。

她就近找来枯枝、断木和长杆,费力探勾,却总够不着底下的包袱。

无奈之下,她只好拖来一根树干,横架在壕沟两侧的坚地上,双脚勾紧,整个人倒悬而下,探身取物。

那树干足有双手合围那么粗,承担她的分量绰绰有余。

她攥住包袱,一把抓起搭在脖子上,正要借力翻回地面,怀中玉印却趁机滑出领口,砸在沟底。

又是一阵微光。

她下意识伸手去捞,可终究慢了一些。

那微光逐渐变强,万千人声齐聚而出,不由分说地灌进她的耳朵。

起先还很杂乱,逐渐凝成了声浪。

啼哭咒骂、哀嚎残喘、冤魂泣诉。

天下苍生,层层叠叠,浩浩汤汤。

她两眼一翻,便觉双脚脱力,连包袱带铲摔进了壕沟里。

后枕磕在顽石上,咚的一声,剧痛穿脑。

漫天声浪竟也就此消弭。

班棘神魂归位,脑海中却如千万铁骑奔腾而过,寸草不生,满是扬尘。

她僵卧沟底,眨巴眨巴眼,望着头顶沉沉的夜幕。

心想:我是谁来着?

想不起来。

又想:这是哪儿?

也想不起来。

家住何方?不知道。

来这儿干嘛?不知道。

倒也奇怪,她竟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班是哪个班?班师回朝的班。棘是哪个棘?荆棘丛生的棘。

可这名字是何人所起,父母如今何在,生得容颜怎样……

统统记不清了。

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她低头打量自己。

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扯成丝缕,膝上两块补丁,脚上一双草鞋。

摊开掌心,除了关节处的厚茧,就只剩虎口的一道旧疤。

如此狼狈,怎么都不会是个体面人。

她捡起玉印和铁铲,细细端详。

玉印规制森严,必是官家的东西,十有八九来自皇家,也许就是玉玺。

铲子是自己朝夕相伴的伙伴,这她十分笃定。

可再一细看,她却又犯了糊涂。

铲头先前明明是弯弧,怎么这会儿变直了呢?

不光变直,铲刃还比原来宽出一寸,厚了半厘,轻重合度,握着趁手至极。

心念一动,她暗忖道:“要是能变成鹤嘴锄就好了。”

铲子应声而变。

她心头一惊,猛地将锄掷在地上。

铁器触地,流光隐去,又回归铁铲的原貌。

怔了半晌,她小心翼翼拾起铁铲,心念又动:“变个锤子?”

铲子变成了锤子。

“变个斧头?”

铁刃流转,斧形立现。

反复试了七八回,随心变化,无有不应。

班棘郁气散尽,顿时生出雀跃。

她收了心念,令铁器恢复原貌,捧着铁铲真心夸赞:“你可真是个宝贝。”

可欢喜不过片刻,疑虑又生。

方才那铲形变之时,不知为何,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化锄时,是万民开渠引水、垦荒拓土的景象。

化锯时,是匠人们构屋筑舍、修葺土木的姿态。

化夯时,则是士卒和百姓们共筑城墙、固守山河的情形。

她一身褴褛,怎么看都是个终日只求果腹的流民。

可一介流民,怎么会手握神铲和玉玺两大至宝?

一介流民,又怎么会通晓土木营建、山河修缮之术?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班棘挺身而立,将玉玺举过头顶。

“朕,乃是落难的女帝!”

身份已然明确,她却没有流连荣耀,很快压下了心头的激荡。

她将玉玺、神铲和包袱尽数归拢,系在腰间,手脚并用地攀援壕沟而出。

土壁坚实可依,再加身形矫健,不多时人便回到了地面。

她先是瘫坐在地喘息着,待心神稍定,才借着一点月光去环视四周。

这一环视,倒叫她浑身僵冷,肝胆俱沉。

她的巍巍都城,她的万里疆土,她的亿万子民。

怎么全都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阵绞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身为女帝,眼看山河倾覆、苍生流离,她理应做些什么。

振臂高呼,昭告万民,安定人心。

调兵遣将,开仓赈饥,重建家园。

……

腹中一声哀鸣。

她捂着肚子,面露难色,只好暂且压下胸中丘壑,在废墟中摸索起来。

天佑女帝。

没走多远,她便从碎石下扒出一只完好的陶罐。

罐中居然有半罐干粮,大概是哪个食铺的存货。

她如获至宝,胡乱蹭去罐口的赃物,正准备往嘴里送,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响。

循声望去,只见七八步外的断墙根下,蜷着一团灰黑的人影。

夜色浓稠,看不清眉眼。

只见那人双手捧着什么,正埋头狼吞虎咽,噎得直抻脖子,偏偏还舍不得停口。

班棘抱紧陶罐,走了过去。

先前的跛痛不知何时已经消散,此刻她步履沉稳,腰板挺直,下颌微抬,无形中生出些帝王端仪。

“咳。”

她在两步之外立定,轻咳一声示意。

墙根人影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在黑黢黢的夜色里亮得惊人。

借着月光,班棘终于看清这人。

身形瘦小干瘪,约摸十五六岁,也可能更小,饿脱相的人难辨岁数。

再看,她才发觉,那人方才仓促吞咽的,竟是一块土坷垃。

她的子民在吃土。

她的子民竟沦落到食土充饥的地步。

班棘触目惊心,万般酸涩涌上心头,径直在那人身边坐下,痛哭起来。

那人见状莫名其妙,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将土块递到她嘴边,默然不语。

班棘的热泪砸在土块上,土块在那人手中消融成泥。

“你干嘛?”班棘问。

“你吃吧。”那人答。

是少年人的嗓音,又干又哑,偏偏语气很活泛,“哭什么?土疙瘩遍地都是,我再捡一块就是。”

班棘板起脸,抬手将那土块拍到地上。

“朕乃当朝女帝,怎么会跟子民抢食?”

说罢,她将怀中陶罐送到少年面前。

“拿着。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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