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短短的一瞬间里，相思子的脑海里闪过了过去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画面。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位川穹仙君的认知体系里，她不管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会被他曲解成“她喜欢他”。
就像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怪圈，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不管从哪里出发，都会回到原点。
而这个原点就是“她相思子爱慕川穹仙君，爱得处心积虑”。
既然如此，她不必解释，不必愤怒。他那么想，那她就那么做好了。
相思子想通了，她得反其道而行之，她不能被动防御，她要主动攻击。
简而言之，她跟他拼了。
“仙君，你说得对。”相思子忽然开口了，她的表情淡淡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我没想到你发现了。”
川穹仙君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她这次竟然承认得这么彻底。
她不应该跟之前一样红着脸慌张地否认或者表露出一副被戳中心思的窘迫吗？
怎么突然换了个风格，他有点不太适应。
“什么？”川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相思子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仙君，是的，我在欲擒故纵。”
“我是喜欢你。”她顿了一下，继续面无表情地输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让你能关注我哪怕一分一秒。”
明明是缱绻的情话，可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川穹的耳朵里。
“喜欢你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不管你怎么拒绝我，都没有用，我的心意就是这样坚定不移。”相思子不带多余的情绪，把这段话说完，然后她仿佛想起什么，加了一句，“不过现在我有点饿了，可以先走吗？”
川穹仙君愣住了。
完完全全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听过无数表达含蓄的、欲语还休的、拐弯抹角的心意，也听过不少热烈的、昭告天下的、非他不可的表白。
不管是哪种，他都有一套自己成熟而得体的拒绝流程。
而眼前这个红豆妖，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案例。
该死，她先兵后礼。
川穹仙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应该要说话的，最起码应该先要说出一句“抱歉”，但他的喉间像是有一团棉花堵着。
“啊...”他发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单音节。
相思子站在原地等他发话，看着川穹仙君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外袍，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素来从容不迫、运筹帷幄，遇到什么突发事件都能面无表情地处理，此刻却被一段听起来并无什么感情波动的表白弄得手足无措。
相思子看着他的那副样子，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可恶，竟对这个自恋狂生出一丝怜爱。
川穹低下头，头发从耳侧垂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耳朵的位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也多了一丝慌乱，“好，你...你先走吧。”
相思子就在等这句话。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红裙子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旋，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那条自从她化形以来戴在她手上的红绳又在发烫，她下意识摇了摇手腕，想让它凉快下来。
两粒红豆随着她的动作碰撞出细小的脆响。相思子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红绳，它的颜色竟然变了，变得鲜红欲滴。
这条红绳子怎么了？
不过...这个红色，还挺眼熟的。
她想到了。
这和方才川穹仙君垂着头那两片从发丝间露出来的耳朵的颜色。
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顿了小半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停留在原地的川穹，川穹还低着头站在原地，仿佛已经石化。
相思子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怎么搞的，仙君。
耳朵红成那样。
你行不行啊？
不是你说的我喜欢你吗?
......
夜里。
塔山顶上，寝殿中。
川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图纹样，一动不动。
那张星图是他亲自绘制的，每一颗星的坐标都是他亲手算出来的。平时他看着这张图，会觉得赏心悦目，时常细细品味，对自己能产出这种优质成果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但今晚，他看了整整两个时辰，完全转移不了注意力，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相思子白天的那番话。
那只红豆妖就那样站得笔直，不知道是不是紧张，她圆圆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滚烫。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突然从暗自的行动变成明面上的表白了？
川穹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把枕头压在胳膊底下，觉得不舒服，一会儿把枕头抽出来抱在怀里，又觉得姿势太奇怪，不像是一个优雅的仙君应该有的睡姿。
他来来回回地动弹，最后把枕头扔回原位，继续直挺挺地躺着。
“我是喜欢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川穹越想越心烦意乱，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天塌下来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顶回去。
没想到在今天，一只刚化形五年，身高还不到他肩膀的小红豆妖的几句小小表白，就能把他的从容打得稀碎。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还有些奇怪的地方。
哪有人表白的时候说“我有点饿了”的？
哪有人刚说完“我喜欢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的？
难道？她是在戏弄他？
可从五年前上户口时的深情凝视，再到宣讲会上那一次奋不顾身的摔倒，还有这段时间以来她的那些努力。
桩桩件件，他都看在眼里。
所以，她应该是真的喜欢他。
川穹仙君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她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一只三百多岁的小红豆妖，刚上户口就被他发配到塔山学院学习，连塔山都没出过，见过的人加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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