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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秦王

小说:

无尽灯

作者:

花花树树

分类:

古典言情

草长莺飞,春风漫过群山,催出一片缥碧。

行此而过,入目一副万物复苏之景。此刻复苏的不止有大地,还有齐境中的民生百态。

新皇登基后改年号为延丰,他从贫瘠的临川起势,心系远京之地的州县凋敝、百姓困苦,便着手整饬吏治、劝课农桑、清理沉疴旧弊。在推行一众利民新政后,国土终于呈现出百废待兴之象。

而新朝重审的头一个大案,便是波澜迭起的钟离大战。废帝与宦官间百般图谋,证据确凿,罪证随诏书一并颁示。

那本《将军记》中所载任留山诈降斩帅之事亦得了证实。朝廷恢复其都域侯名号,追封为征北将军,赐谥“忠烈”,副将戴玉追封辅国将军。

当年被削去军功的将士重新录入名册,家眷获准反乡,命地方收葬遗骸、抚恤遗属,更从京中调派数位官员赶赴钟离及周边安置流民,重建那片饱受焚掠的土地。

诏书传到钟离时,正逢季春时节。

任隋英接下诏书,抬眼便见远处阳光透过云隙,照在身旁百姓红亮的脸上,脚下泥土泛出暖褐的色彩,一片山河显得生机勃勃。

京中,前公车令裴方明沉冤昭雪,追赠太常。净蘅寺众人遇害一事也随旧案昭告天下,特命有司修茸坟茔,立碑载录,涉案的‘大觉寺’僧众论罪论处,寺院也重新更名,另择持戒僧人主持事务,开仓施粥,以彰善德。

新帝一连串拨乱反正的举措,令各地官员百姓连连称颂,万众期盼的海晏河清、太平安宁似乎真的即将到来。

时过境迁,妙真来到益州已有一月光景,亲手了结始作俑者后,她与青士在疏檀一再的催促下打点行装,动身离开。

走之前他们与一众友人作别,各人生活也已然焕新。小满先于他们出发去寻江恪,薛怀拙则是留在京中继续为新皇效力,书肆交给了岑元和裴梁打理,至于小海和星儿二人要去哪还在商量中。

青士恢复了李姓本名,疏檀对这种年轻人与过往割裂的固执行为不甚理解,却也少见地没有出言驳难。

建康乌烟瘴气,倘若抽身远去就该丢弃一切破土重生,这么想来改名换姓也无伤大雅。

离开时建康正处寒冬,一路北上行去,正逢时序变化草木枯荣,加之这一路异常顺遂,甚至都未遇到强盗贼寇,以至于三人很是安适地抵达了益州。

在此久居,妙真心境已然大不相同。

益州坊间年轻人不多,她和青士闲来总帮助邻里做些事情。这里佛学兴盛,而二人对佛理知之甚详,更得街坊邻里喜爱。

妙真先前总觉得自己喜静,可后来在建康时,伴着小满这般热烈坦荡的人在侧,她发觉自己最喜爱的还是这喧闹的烟火气。

朝暮之间,再无迫在眉睫、不得不仓促奔赴的事。二人真切地放松下来,她由衷喜欢这种日子,只是偶尔时,心中又陡然空落怅惘,不明所以。

益州街坊都是朴实之人,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官场暗流。全然不似往日在建康时,院门一响妙真总是胆战心惊,这里她所住的院门敲门声倒是不间断,可都是些琐碎的温情。

晨起,隔壁的婶子总给她送些清粥小菜;午时街坊轮番相邀他们去各家吃饭;暮色垂落,人们又都坐在一处,讲着这三五日的趣事。

这一日傍晚,正巧二人从古寺里回家,一个中年妇人便热情开口:“妙真啊,昨夜你那香真是好用,我家大郎晚上回回翻来覆去睡不着,昨夜鼾声那叫一个震天响啊。”

妙真礼貌回应:“若孙婶得用,改日我便送些来,只是香不可做药,还要适时取用才好。”

“省得省得,你说的话我都牢牢记住哩。”孙婶乐呵呵回应。

一旁另有人朝着青士说:“李小郎君,我家那墙边不知是进了什么东西,夜里房梁总是咯咯响,你身手了得,回头有空帮我看看吧。”

青士对这名号已然习惯,当即答应下来。

“对了,我家里新蒸的发面饼,你们二人拿回去吃!先前给你们的咸菜如何?吃完我还有。”

“这天气倒春寒最厉害,你们年轻人可千万多穿点。”

喧闹温热的人声里,二人怀里抱满街坊塞来的吃食回了院子。

怎料今日一进院子,便见疏檀坐在其中,青士一愣:“师太怎么在这,方才我们去寺中都没找到您。”

疏檀轻蔑一笑:“去寺中怎能找到我,你们合该去酒楼才是。”

妙真走上前将怀中吃食放下:“师太来可有什么要紧事?”

疏檀从中翻找处一颗饱满的橙子揣入手中,漫声道:“北魏老皇帝死了,皇太子前阵子登基,你们可知晓?”

“好像有所耳闻。”青士回道。益州在大齐至北,距离北魏比建康还要近,那边的消息传来也不足为奇。

“先前北魏为筹措军饷支援边镇,曾将寺中佛像熔毁以充军费。如今他们国内安定,兵甲强盛,新帝便意欲重振佛法,重修天下古刹。”疏檀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向二人:“益州古寺声名远播,北魏特遣使延请寺中僧人北上去编撰佛册,名册中有我的名字。”

青士震惊道:“师太不会想让我们去吧,我和妙真已是俗世中人,可编撰不了佛册啊。”

疏檀眉头微蹙:“和你有什么干系,我就一个人,自然只能换一个人,我准备让妙真替我去。”

“可妙真也……”

“又不是叫她登坛讲经。抄录、校勘、辨认异文,她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疏檀径直打断。

妙真始终一言不发,疏檀继续劝诱:“这次出行有商队全程护送,保管不会有事。况且,你不想去看看北魏的风物山河吗?”

北魏。

妙真不是不能理解疏檀师太的意思,只是事到如今,去看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师太,我没有想去见的人。”

疏檀剥橙子的手一顿,抬头竖着眉毛:“我何时说让你去寻人了?”

妙真又低着头沉默下来。

“你这人实在一根筋,你师父从前让你远游,难道只是要你换个地方念经?自然是看穿了你并非那无欲无求之人,让你在一路上长些见闻,认清内心。”疏檀往嘴里扔去一块橙子瓣,又笑道:“而我让你去,也并非只是为了去编撰佛册。”

这话说完,二人又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她,

只见她清清嗓子坐正,煞有介事地说:“是因为师太我新认识了个风姿绰约的男子,我们约好在益州相见,若他来了我走了算什么事!所以得寻人替我才好。”

青士立刻开口:“不如我替师太去吧,我有武艺,可自保。”

疏檀将橙皮丢过去:“你替我?你是女尼不成?你当人家北魏官员是傻的?征召名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

说罢她转向妙真,恳切道:“妙真,我难得有件称心的事,你便替我走这一趟吧。”

妙真头疼得紧,若要以往她定然欣然应下,她本就喜欢远游。

可仅仅想到那人,心口都泛起阵阵酸涩,若万一相逢了,该如何自处?既然自己认定旧事已过,见了面当真只道一句别来无恙吗?

疏檀知晓她的千回百转,勾唇笑道:“这样吧,我带你去见一下那商队的主事,若你还觉得有风险,我便再去求其他人。”

妙真不明所以,还是跟着疏檀一路去了。

这商队歇脚处正在古寺中旦过寮,踏入院落只见数人肃立其间,衣着朴素,料子却瞧着华贵,见疏檀来了便起来躬身作礼。

疏檀扬声:“你们公子呢?”

有人上前道:“公子这会刚要忙完,师太稍等。”

话音未落,朗朗声色从中门而出:“是有贵客到访吗?”

妙真闻此心头一动,立刻往中门看去。

只见那人信步而出,神采俊朗,风流倜傥,腰间的玉石随着行走叮咚轻响。见了妙真,他眼底笑意越发肆意:“娘子,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

万千过往如同千帆过境,建康的记忆陡然奔涌心头,一时间酸涩感直冲眼底,妙真好一会才平静下来,道出对面人的名讳:“江随。”

疏檀宽袖一甩,转身而去:“你们叙旧吧,江公子,想来由你来相劝,远比我奏效得多。”

随着疏檀的离开,一众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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