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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起兵

小说:

无尽灯

作者:

花花树树

分类:

古典言情

门头灯影晃晃,妙真垂下了头轻声道:“原来如此。”

连日来,身边人为了顾及她的情绪,连‘符约’两个字都很少提及。

她其实有些不明所以,为何所有人都觉得符约的死,会令她最为难过呢?众人替她占据了悲伤的位置,甚至面上都带着心疼和怜惜,她便只好将那些疑问藏于心底。

仿佛是她,只有她,不愿接受、不肯罢休。

如今得了一个人的认同,大石落地,妙真才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得那么笃定。

他确实还活着,所愿已偿本是幸事,可她的念头却从“他还活着”,变成了“他如今在哪?”、“他身子好了没有”,这些思绪奔涌疯涨,毫无尽头。

在她出神时,疏檀却格外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个天赋异禀的“徒弟”。抱木神唯有持续贴近人体的温度时,才会散发味道,一经脱离温度便瞬息消散。那味道浅淡难觉,寻常人兴许闻不到,可妙真可以。

可见棺中人当时体温是温热的。

疏檀接着加了一把猛火:“他这死了,竟然什么话也没带给你,就这么看着你为他难过?”

经此一点拨,另一个思绪又马不停蹄奔入脑海。妙真满心充涨,像是湿了水又牢牢积压在一块的棉花,塞得整个喉间都跟着发闷。

北魏是他的故乡,归去是他多年的心愿,她对符约的离去早有预料。原想着即便与他作别,也该有书信往来才对。

可符约漂亮得抽身而去,却一句话也不愿意留给她吗?是因为并不希望与她再有什么只字片语的关联吗?

她想不清楚,那股失落不住地在胸口荡漾,只得闷闷道:“他或许是觉得,当下的选择更为有利吧。”

“好一个唯利是图的负心汉。”疏檀啧啧叹道:“若我是你,就追过去将他暴打一顿。”

这话却让妙真瞬间清醒过来。她全然没有,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符约此去脱离苦海,便不该再受苦了。他们曾同经过生死,共赴过绝路,也正是这些相处,使他的轮廓于心中日渐殊异。她理解他的苦痛,他的隐忍,所以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用了哪种方式离开,她都该祝福他。

他一开始接近自己,不也只是为了将她纳入了棋盘而已吗?如今符约得偿所愿,而师父同门大仇得报在即,一切似乎本就该返本还源,回到正轨。

想到这,妙真那失落困惑的情绪稍缓,抬起的面上竟流露出些许释然,她诚心道:“他活着便好,日后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为此磋磨太久。”

“就这么原谅他了?”

妙真并不认同原谅这个词:“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心意,本就没有强求他予以回应。如今他有更适合自己的抉择,也算摆明他的回答,我不会为此执着,更不会困于其中,请师太放心。“

执念是世间最虚无、最磨人的东西,先前梦境中师父已然劝过她。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即便是自己此刻的心意,也并非会恒久不变,她绝不会耽于其中。

疏檀却满脸恨铁不成钢:“你也算是我的关门弟子了,只要跟师太我好好学学,百十男人岂不是手到擒来?管他心意如何,只要喜欢怎么都该握在手里品鉴一番才对,我跟你说,男人这种东西啊……”

妙真沉默地听着,青士第一时间起身去了墙角,却还是能听见疏檀的口若悬河。

他掏出棉团塞住将耳朵,心下却暗自琢磨:公子没死?可他为何不惜假死脱身?若这是他回到北魏计划中的一环,为何半点都没与他们提过。

符约对妙真的不同有目共睹,除夕前几日,他心情也是渐好,青士以为他至少是期待的,或者……至少是喜欢妙真的。

难道公子做戏做足,将他也骗过去了吗?

……

一根精巧的木钗从符约怀中取出,交还给了周简。

周简连忙接过,仔细擦拭一番又吹了吹,嘟囔道:“不想竟陪着你去棺木里走了一圈,晦气晦气,若让孟小楠那丫头知道了又要和我吵。”

端详一会后周简两指夹住,另一只手将青丝盘上,准备将木钗穿插其中。

符约旋即想到了什么,又道:“再借我用一下。”

周简一脸警惕:“干什么?”

可见符约又沉默着僵持,知道拗不过他,便又放回他手中。

符约捏在指尖处凑近仔细闻了闻,确认什么味道都没有,他才将其还给了周简。

周简不明所以:“你还未说,怎么突然选择那日走了?”

离开是早已定好的计策,他是极其理性的人,建康诸事已然成定局,自然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假死不仅能以新的身份承继皇太子一脉,更是建康这盘棋的最后一子。

只是最开始时,是不需要这么急的。

少女目若星子,望向他时总是发着令人心惊的光亮。聪慧如他,怎会不知晓那双眼中的含义,即便纵有几分心动,他也未曾打算为此停步。

可符约仍觉得自己需要这么一个时刻,一个天地间唯此二人的时刻,所以才定下了除夕夜的相约。这个抉择于他而言,这已是难得的放纵。

多情自古伤离别,而他并非多情之人,有着绝对的自控力,所以即便暂时摒弃那些理性的喧嚣与判断,也不会偏行他的计划。

除夕当日,他本在周简处试药,周简在妙真的屏息香上做了改良,可还远远未到他们所需的成果,只能加上封脉针延长时间。

这时,暗线忽然传来了妙真策马去公主府的消息。

周简还没反应过来,符约已然起了身,身体先于权衡令他直接推门而出,走了十数步周简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喂!钗!你头上的木钗!”

方才为了便于施针,周简不知从哪掏出来给他戴上的木钗。

符约这才将其取下收入怀中,后知后觉到,自己的感性先于理性下达了决策,全然不受掌控,这一行为让他如临大敌。

他脚下步子未停,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他对妙真的情意居滋生到了如此的地步吗?若继续留下该如何?

若听到了妙真的心意,又该如何?

他素来谋定于先,此刻却对未竟之事产生了疑虑。

一念之间,他几乎立刻做下了决断,当夜便要走,不能让妙真将心意说出口。随后又飞速命人向四方送信,布下局面。

当日在府中望向妙真的脸,看见她惊慌又明亮的眼睛,内心的动摇让他再次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无比正确高明的决定。

面对妙真,他似乎无法掌控自己。

符约没有回答周简的话,只淡淡道:“回了北魏,你我间再无利可图,你曾救我性命,你若还有什么心愿,我可替你达成。”

周简冷哼一声:“说得真让人伤心,那我要做太医令。”

符约颔首:“我记下了。”

周简一喜,眉毛一挑:“那我要先去益州一趟,听闻那里香道鼎盛,香医同源,指不定还会有什么类似屏息香的好方子。”

符约:“随你。”

……

百醉楼内,阮玄玑独身坐在雅间,面前菜肴丰盛可口,他却毫无心情品味。

他连日来拜访萧宝煜,萧宝煜均以礼相待,敬重之至,次次都是这么一桌子菜。可却始终不肯松口说出他想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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