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要动手了。
这话不知从谁嘴里漏出来,一夜之间传遍全府。
聪明人已经有了动作。
次日天明。
内堂帘幕低垂,老太君端坐正中,手里捻着佛珠,一下、一下。两侧站着两位太太,身后是锦嬷嬷领着几个得力的老仆。
各院管家嬷嬷排着队,接连进来回话。手里的账本、花名册、库房单子摞了半人高。
老太君眼皮耷拉着,只听,偶尔问一句,大太太就会接过话,再细细过问。
答得顺溜,老太君点点头。支支吾吾,老太君佛珠便一停。停一停,那人的腿就软一软。
但还没人敢让老太君睁眼。
从辰时到酉时,中间只歇了一刻钟用饭。掌灯时分,最后一本册子合上,老太君才睁开眼,道:“明日发卖。”
又一日。
天不亮,角门开了。一排人贩子候在外头,府里的管事领着,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清人。
先是枕流居外围,那些在菱丫头死后传过闲话的、在翠翠受辱时动过手的、在桂嬷嬷撞柱后奔走相告的,一个没留。
再清各院多余的,厨房里偷嘴的、库房里手脚不干净的、门房里吃酒误事的。
最后清的是几房老仆,倚老卖老、管不动了。
日头升到正中,人贩子领着一串人从角门出去,有哭的,有骂的,有回头望的,有低头不语的。
内堂之中,老太君紧闭双眼,手捻佛珠,一下、一下。
第三日。
府上换了天地。
府里众奴仆夹着尾巴做事,各个见人先笑、话也不多。
枕流居外的护卫撤了一半,剩下的换了班次,不再像守犯人,倒像是正经看家护院的。
家庙里的血渍擦干净了,牌位擦得一尘不染,供着的香是新换的,烟气细细地往上走。
老太君坐在内堂,新沏的茶,她端起盏,抿了一口,搁下。
“往后,这家就这么管。”
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于府是姓于的。
再散心游于湖心亭,已能听到崇文书屋传来读书声。
老太君下令,府中凡服役满十年者,其子孙皆可入家学开蒙。若得夫子青眼,便可脱去奴籍,收为义子,此后一心只管读书。若实在读不了书,学习算学,也能到铺子里当管事。
“真是家风蔚然。”
黎姣姣嗤笑,她依靠在亭边围栏,探手感受微凉的湖水,微波荡漾挠得手痒痒。
身后有脚步声,不一会,小厮半蹲在亭边,道:“表小姐,枕流居那位有请。”
这是第二次了,黎姣姣面上一副困意,她摆手,不愿过去。
“小姐!若您再不去,他……真要呕死了,求小姐可怜可怜,去瞧瞧他吧。”
“黎小姐。”
声音变得苍老又虚弱,黎姣姣扭头一看竟然是于大,他还没被赶出去?黎姣姣心中纳闷。
“我太了解小少爷了,若不是委屈之极,若不是欺人太甚,事情不会这样的。”
黎姣姣叹气,心道终归躲不了闲。
“于大,我也只是外人,这府上的事,我无能为力,大少爷已经成婚了,若我时时去看他,你叫少夫人怎么想?“
黎姣姣语气放重了些,“你该明白,少夫人才是于府的未来,她能替……做到本该有的功绩。”
“那孩子的成绩?他从乱军里头拣回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成绩了!才十二岁,就被逼着一个人上京都,路上遇了叛乱,落得个残疾。府上为了撑门面,对外只说小少爷心高气傲,不屑做官。如今为了府上的前程,又嫌他丢人了,竟寻个人来顶他的名姓、占他的位置!”
于大身子发颤,他痛苦道:“究竟!究竟他是于府的孩子还是工具?”
黎姣姣还是摇头,婉拒了于大的哀求。
任由他一个劲哭诉,黎姣姣头也没回地走了。
他倒是可怜一生,不过黎姣姣无心同情,只是细细思索着,她该拿于盛奕怎么办?
于盛奕的谋算,无非是拿两条人命做引,逼出白嘉园,叫她再也藏不住。
可他没算到,老太君亲自管家,不是为了平息事端,是为了替白嘉园在外奔波扫清后患。
她后悔向老太君献计,分化瓦解、利益收买、严管全府。本意不过是叫于盛奕的计划落空,自己好再以救世主之姿出现。如今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原想杀一杀于盛奕的傲气,将他捏在手里,一点点打磨,让他成为最好用的武器刺向白嘉园。可老太君这一出手,直接把路堵死了。
白嘉园动不了了,她会继续以状元郎的身份行走在外,她们自此真是天壤之别了。
失了赏景的心情,人也觉得烦闷,路过绣红阁,里面静悄悄的,毫无往日活力,她知道许玟素是顾不上府中事,她满门心思放在女学士的考试上。
还有三日就是恩科放榜,同样也是女学士的笔试之日。
突然间,黎姣姣站在绣红听绿之间,只觉得自己失了方向,不考女学,也搭不上郑壶枫。难道自己真要守着鄂州两间商铺,瞧着白许两女去京都的背影吗?
她生长于京都,居然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得心口发疼,她攥紧了袖口。
不对!黎姣姣心猛然一跳,她还有一条路。
那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她脚步一转,往听绿园走去,那也是一条能赶上白嘉圆的路。
她又想起父兄,家人的惨状就是最好的慰藉,她不会输给任何人。
翌日,葛记粮行。
对上茶馆老妪的微笑,黎姣姣也泰然自若,心里窃喜,幸好那日事没有做绝,当时她也想着任这老妪如何说,她做她的事,也不理会。
“我说过,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老妪再次自信道。
黎姣姣换了张凳子,坐得离她更远了些,她端起茶杯,开口动作掩盖在手下,话语也被号子喊声遮挡。
因而若是个过路人,只能见到一位小姐正喝着茶水,远远一个老妪脸色变得铁青。
她生怒,腔调带着愤恨:“竟用男子之名行事,看似给了那女子施展抱负的机会,可名声全叫男人夺去了,便不会有人相信女子能做同样之事!”
黎姣姣差点呛住,这老妪年纪一大把,却天真得近乎蠢笨。
“你是这样想的?“
葛三娘点头,余怒未消,“这世上对女子的构陷还不够多?若是女帝在位……“
她又絮叨念起往事。
可黎姣姣话里重点全然不在此啊!名字而已,有什么重要的,端看是谁在做事。
“白嘉园身后是女官在支持。“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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