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壬子日,夜色刚漫过新港东侧的红树林水道,五艘低矮的运船顺着涨潮的水流,悄无声息钻了进来。
船帆全收,只靠船桨划水,桨叶上裹着麻布,入水没半点声响。这是珠崖暗线转运的首批商族遗民,走的全是偏僻水道,避开周人巡渊水师的巡查路线,好不容易才到了新港。
“靠岸。”莱振低声吩咐。
五艘船依次靠上临时码头,跳板搭好,人却没立刻下。
最先下来的是十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童们都裹得严严实实,不哭不闹。
其后是工匠,各背工具囊,牵着半大孩童。多是冶铸、木工、制陶匠人,也是周人重点搜捕之人。
末后登岸的是青壮,有散卒、小吏,另有几名宗室旁支族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还亮着。
“先往别居寨。” 公子衍立在码头另一侧,怀拥户籍木简,身侧跟着两名书吏,“次序不能乱。先查验,再录籍,而后安置。”
别居寨建在新港西侧的山坳里,离主营地有两里地,四周用木栅围着,专门用来安置新来的遗民。此地瘴气盛,北来之人易染水土,亦防疫疾传入。入境须先别居七日,无异常,方准入主营。
医营众人已等候在此,逐人检视:抚额辨温,察舌苔,问过往病况。有发热下痢者,即刻分置隔离。陈医官带着两个学徒,从入夜忙到后半夜,才把所有人查完。
“没有重病,只是饥饿疲乏,休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陈医官擦去额上汗水,“有数人症状轻,我开了方子,在别居寨按时服药就能好转。”
公子衍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登记的棚子。户籍登记是个细活,姓名、籍贯、族属、手艺、家眷、携带物品,一项一项都得记清楚。
商族登记户籍一向严格。如今在外流亡,必须查清人数,一旦出事,不至于无从查对。
忙到天快亮,第一批遗民才算登记完。
“一共一百七十六人。”公子衍把最后一片竹简归拢好,对着莱振报数,“冶铸工匠三十七人,农户五十九人,其余是家眷、小吏、散卒,还有三个宗室旁支的族人。”
莱振应了一声,不复追问。
天亮后,消息慢慢在营地里传开了。听说北边又来了一批遗民,老族人都跑去别居寨外头看,想找找有没有熟人。
有几个老人隔着木栅认出远亲,眼眶发红,却不能入内,只在外面挥手,低声说几句家常。
往后,遗民转运成了常事。每隔三十余日,便有一批人经珠崖暗线抵达,少数十人,多逾百人。
有自齐鲁封地出逃的匠人、淮水畔出走的农户,散在各处的商族遗民,听闻南方有商船,辗转千里投奔。
公子衍的户籍木简越积越厚,人口数字一天天往上长。到十月底,新港的总人口已经超过了五千,加上各寨的守寨族人,全族上下快五千七百人了。
人多了,船也得跟着加。
莱振重新整饬船队:主力巨舟依序营造,首批四艘十一月中旬下水,二、三批岁前完工,合计十二艘。
新港旧战船翻新改造,兼新造舟只,凑出七十八艘运船。探舟、补给舟三十三艘,供往来各寨传讯。
加起来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三艘船,刚好能装下全部人口和物用。
“主力居外,运船居中,探舟四方各分三艘。” 莱振在舟行图上勾勒阵形,“驶入远渊,阵形不可散乱。逢风暴、遇渊盗,皆依规制行事。”
红玑站在一旁,拿笔在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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