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亡二年六月三十，西风带，风越来越不对劲。起初只是寻常西风，吹得帆鼓鼓的，船走得稳。到了午后风势陡涨，和缓西风转瞬扯成烈风，跟着就是能拔断岸树的狂风，前后不过半个刻漏。浪头也跟着涨，一层摞一层涌上来，堆成移动的巨墙，最高探到两丈。
红砚低声念叨：“浪高两丈二，桅杆都要断了。”
旁边老贞人扶紧桅杆，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渊神发怒了啊！得祭渊……得赶紧祭渊……”红砚愤怒道：“你要下去和渊神说吗？快来帮忙记录。”
主船议事舱里，妇妤站在舟行图前，按着西风带的位置，脸色沉凝。莱振站在她对面，衣衫浸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大统领，这风不对，比预估的猛太多了。”
“外层两艘护卫舰的帆已经扯碎了，主船的主桅杆，也在晃。”“晃到什么程度？”妇妤问。“榫卯处已经在响了。”莱振的声音发紧，“再这么刮下去，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外面炸起一声咔嚓巨响，木料崩裂，紧跟着水手惊呼四起。莱振面色骤变，转身冲出舱门，妇妤紧随其后。甲板上狂风狠狠压着人身，脚下难稳住身形。
主桅杆在距甲板三分之一处崩断。上半截桅杆带着帆往侧面倒下去，砸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船身猛地一歪，斜了三成。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有的被甩出去，撞在舱壁上。
“稳住！”莱振大吼，“舵手！把船扳回来！”舵手攥紧舵柄，面皮涨红，舵桨被侧倾的船身锁死，扳不动分毫。“砍断缆绳！弃桅！”莱振拔刀就往上冲。几个水手跟着冲上去，挥斧砍向缆绳。
断桅带着帆，重重砸进渊里，溅起巨大的浪花。船身慢慢回正了，可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主桅断了。这船，等于废了一半。
“二号舰！二号舰怎么样？”莱振对着传令兵喊话。传令兵持旗眺望二号舰，面色再白一层：“大统领！二号舰的主桅也断了！”两艘主船，主桅一并折断。
“大统领！底舱渗水了！”一个管事跌跌撞撞跑过来，浑身是水，“船板缝裂开了，渊水往里灌！已经淹到膝盖了！”妇妤张了下嘴。桅杆断了，可以修好。船漏了，要是堵不住，就得连人带船沉入大渊。
“任衡呢？”她问。“在底舱！已经带人堵上了！”
妇妤没再犹豫，当即下令：“莱振，你统管全船，收残帆、固舱货、稳船身。所有辅助帆全收，只留尾帆控向。”
“甲板上的货物，全往底舱搬，压舱！”“诺！”“任衡，底舱堵漏，麻丝、桐油、木楔，全用上。能堵多少堵多少，堵不住的，用水桶往外舀。人不够，从我近卫里调。”
“是！”“公子衍，粮舱、水舱、典籍舱，重点防护。进水的粮，能救多少救多少。救不了的，扔了减重。”“明白。”“红砚，风候、浪高、船体受损，全记下来。一笔都不能漏。”“是。”
说完，她抓起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往底舱走。“大统领！底舱凶险！”亲兵跨步拦在前。妇妤侧首看过去，目光狠戾。亲兵手臂缓缓收回，让开道路。
妇妤踩着晃悠悠的梯子，下到了底舱。舱内积水已经淹到大腿了。任衡带着十几个工匠，泡在水里，正忙着堵漏。麻丝塞进缝里，木楔打进去，再用桐油封上。
一个个浑身湿透，渊水混着汗水糊了满脸。
“怎么样？”妇妤走过去，大声问。任衡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大统领？您怎么下来了？这儿危险！”“我问你怎么样。”妇妤重复了一遍。
任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着牙：“七处渗水，堵住了三处，还有四处。最大的那道缝，堵了两次都被冲开了。”妇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船板崩开一道两尺长口子。临时钉上去的挡木反倒让水流喷得更猛，渊水呼呼往舱里翻涌。麻丝刚填进去，转眼就被浪水掀脱，挡木撑不多久也会被冲脱。“桐油呢？”她问。“桐油不够了。”任衡苦笑，“带的不多，本来以为够了，没想到裂这么多。”
妇妤沉吟了一瞬，当即下令：“把备用鲸油熔开，拌上麻丝填缝，多塞点，从船舱外面压住水，鲸油凉的快，先压住水势再说。”任衡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赶紧让人去拿鲸油膏。
“管用！”任衡兴奋地喊，“大统领，真管用！”妇妤默默点头，顺着一处处裂口看过去，记下水势、封堵好坏，心里排好人手和物料。工匠们见大统领都下来了，跟他们一起泡在水里，手上的活又快了几分。体力耗竭的人咬紧牙关，努努力又支撑了起来。
妇妤从底舱上来，又去了甲板。莱振领着水手收拢残帆、调整舵角，又捆牢甲板散堆的货，人人奔走不停。狂风扫过海面，巨浪一层层压上来，船体木架持续发出嘎吱的呻吟。
她站在舵楼旁边扶紧栏板，风雨兜头裹上来，长发被狂风扯得四散，雨砸在脸上，目光牢牢锁在前方的海面。
“左舷稳了没有？”“三号舰怎么样？”“粮舱进水了吗？”“人有没有事？”她接连发问，逐项确认情况。
传令兵跑来跑去，把消息一条条报上来：“左舷稳了！”“三号舰主桅没断，帆碎了！”“粮舱进了点水，正在舀！”“目前没人死，几个轻伤！”妇妤点头，又下令：“三号舰，把碎帆全收了，用尾帆慢慢走，跟紧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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