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话含在嘴中,怎么都说不出口。
徐观鱼“你你你”了好几声,嘴一绷,干脆不说话了。
赵寻林和她比着装哑巴。
直到窗外的天空又炸出一朵绚丽的烟花,橙红色的光照亮他的脸,徐观鱼看到他隐隐凹陷的脸颊,思绪微恍。
这些天,他瘦了好多。
真是可怜,被刺激得饭都吃不下了吗?
鬼使神差的,徐观鱼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问出了口:“吃饺子吗?”
赵寻林掀了掀薄薄的眼皮,似乎也有些诧异。
他给了她半分钟,允许她反悔。但她眨巴着那双有神而无情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于是他嗯了声,坠在她身后,跟她回了家。
饺子熟得很快,徐观鱼端着拖盘从厨房出来,客厅里却没有了赵寻林的身影。
还以为他一声不吭偷摸走了,她沉默着把盛着两碗饺子的托盘放在餐桌上,心里有点泄气。
呆坐了一会儿,她看着面前白胖的饺子,也没有了胃口。
她端着托盘走回厨房,把它们重新倒回了锅里。
从卫生间洗好手出来的赵寻林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抽了张纸擦手,边问:“没熟吗?”
徐观鱼拿锅盖的背影一顿,骤然又听到他的声音,大脑僵住了几秒,只好顺着台阶硬下。
“啊…对,没熟透。”
赵寻林跟进厨房,站在她身后,拿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嚼了嚼,他说:“熟了。”
“那可能是,只有我刚才吃的那个没熟。”徐观鱼一动不动,后脑勺背对着赵寻林,狡辩道。
“你刚才没拿筷子。”说完这句,赵寻林垂眸看向她发红的耳垂,咄咄逼人:“用手抓着吃的吗?”
终于把人惹恼了。
徐观鱼转过头看他,翻了他一个白眼,皱着眉心,很凶狠地问:“你哪那么多问题?”
不像以前,这一次赵寻林没有笑。
他没什么表情,“行,不问了。”
之后餐桌上,他果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在这表面平静而暗流涌动的诡异氛围中,徐观鱼装作无所察觉,默默进食。
可也许是喝风喝了太久,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一小碗饺子只吃了小半,就放下了筷子。
在她斜对面的赵寻林看出她神情恹恹,不太有精神,伸手很快速地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说:“发烧了。”
他的手掌并未在她额头上停留太久,那触感转瞬而过,温度却留在她皮肤上。
她觉得他比她更烫。
“是你发烧了吧?”徐观鱼说。
赵寻林不和她呛声,打眼在她客厅扫了一圈,起身去客厅的抽屉里,精准地找出了她塞在一堆杂物中的温度计。
要徐观鱼自己去找,都不能这么快找到。
赵寻林顺势在沙发上坐下,甩好温度计后,偏头叫正在发呆的徐观鱼过来。
五分钟过后,他又从善如流地接过温度计,为她念出结果:“38.7。”
不光发烧了,烧得还不轻。
赵寻林念完后,抬眸看向她,面无表情地深深吸了口气。
多年来养成的条件反射让徐观鱼心虚地别过脸,像不敢直视老师的差生,闪躲他隐含责怪的目光。
“有退烧药吗?”赵寻林收回视线,问。
徐观鱼小声说:“没有。”
赵寻林站起身,走到门口,动作很利索地穿上羽绒服,“我去买。”
房门被快速带上,徐观鱼怔怔地看向门后。
她不太明白。
他今天见到她,为什么还能对她这么好?
只是态度略微冷淡,行动上却和之前别无二致,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逗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胃部像堵了一块石头,徐观鱼拧了拧眉心,拖着疲惫地身体走到卫生间,想要洗一把脸。
打开灯后,徐观鱼站在水池前,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用力搓了两把,默默提醒自己:不要再心软了。
刚给自己打好气,一转眼,她看到了被安装好的马桶盖子,崭新的。
而之前那个坏掉的,被卸掉放在了一边的空箱子里。
一阵冷意来得猝不及防,徐观鱼陡然打了个激灵。
所以,在她以为他走掉的那会儿,他是看见了她新买的马桶盖子,于是顺手帮她装好了。
心中五味杂陈,徐观鱼又想起提离婚那次,赵寻林脱口而出的那句“你也知道我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狗”。
狗?狗哪有他惹人怜。
狗难受了还知道嗷嗷两声。
房门被敲响,思绪回笼,徐观鱼去给赵寻林开门。
他抬步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反手关上门,提醒她:“下次开门之前问一问是谁。”
徐观鱼说好。
药喝下之后,距离跨年还有一个半小时。赵寻林问她要不要睡觉,她心里想着怎么让他看到日记本,所以即便身体很疲惫了,嘴上还是说:不困。
赵寻林把她喝完的药收进医药箱,放回原处后,转身看向她,说:“聊聊?”
徐观鱼:“好。”
并肩在沙发上坐下,赵寻林没有离她太近,像十年前刚认识她那段时间一样,表演着一个知分寸的绅士。
“这段时间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喝药?”他眸色平静,像怕吓跑她的睡意影响她过会儿休息,声音也放得很轻。
“挺好的,每天都在喝。”徐观鱼说。
赵寻林知道她没有撒谎,刚才看她的医药箱,他已经检查过药片的数量了。
“好,照顾好自己。”他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计划的,不管以后是决定一个人生活还是再找别的男、咳,别的人,总之,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担心。”
徐观鱼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他不躲闪,定定回望着她,“别让我一直担心。”
空气沉寂了几秒。
片刻后,赵寻林倏地轻笑。
“不用这么惊讶。只要你能过得更好,我就愿意放手。”
徐观鱼的喉咙发紧,正想要再说些什么,肩头被他的大掌笼住。
她被拥入一个轻柔的怀抱。
“别推开我,宝贝。”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赵寻林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压在那块柔软的毛衣布料上,呼吸轻缓,语气柔和。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如果你早一点说,我不会舍得让你痛苦这么久。”
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徐观鱼一边在心里说着最后一次,一边任由自己陷在他的怀中。
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她闭上眼,抓住他腰侧的布料,艰难而缓慢地思索着他的话。
坦白来讲,她有点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我对你来说是仇人一样的存在,看见我就会让你痛苦…我早就滚了。徐观鱼?”
徐观鱼快睡着了,很轻地“嗯”了声。
“我爱你,你知道吗?”
“…嗯。”
“那你知道我会许什么新年愿望吗?”
“嗯…”
赵寻林轻抚她发烫的后颈,凑近她的耳朵,悄声说:“我要徐观鱼开心,健康,我要她好好的。这个愿望,你能帮我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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