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
柳飞眠看了眼紧皱着眉头白着一张脸的萧景越，小声问道：“世子，那……需要我叫个侍卫大哥帮您冰敷上药么？淤伤越早处理越好。”
“你带了冰桶？”萧景越略显诧异。
柳飞眠讪讪一笑：“我来之前找过红棉和府医的。不过我初来乍到，不好劳烦府医。又想着说不定您运气好不会受罚。便只让他们帮着准备一些带过来备用。”
萧景越轻微点了下头又摇了下。
柳飞眠也不知道这摇头是什么意思。是说不用处理？可看萧景越一脸忍痛的表情不像是不需要。还是说需要但不想让侍卫来？
柳飞眠试探张口问道：“要不我帮您处理？”
“好。”萧景越很快应道。
嗯？怎么感觉像是被套路了？
柳飞眠扭头看着一本正经的萧景越，怀疑他本就打算让她帮忙，只是不好直说。柳飞眠心里暗笑：这睿阳王世子受伤了怎么是另外一副样子。
算了，谁让萧景越受伤是她的锅呢。
柳飞眠先从带来的药箱中取出一把剪刀，打算将其膝盖处剪开个口子。
她心想：古代人的衣服好像没法撩起裤腿，虽然这样操作膝盖会破洞，但好歹还有外袍挡着，应该还能让世子维持体面。
她正准备动手时，却见萧景越一副推拒制止的样子，还静静看了她一眼。
柳飞眠没懂这个眼神的意思。一脸无辜加疑惑地回看他。怎么了？不剪开怎么上药？总不能让萧景越当她的面脱了裤子吧。
两人面面相觑，萧景越静了片刻，默默从车厢角落摸出了一把匕首。侧身将外袍略微掀起，匕首沿着两边膝侧某处划了两下，用手一掀，双膝处的绸布便沿着隐蔽的缝线掀开。恰到好处地裸露出一片便于涂药的区域。而后向柳飞眠示意可以了。
柳飞眠恍然大悟，原来古代还有这种方便的办法。这样等换下衣物后，再用针线缝好就可以继续穿了。不会浪费，挺好。
不过她看到萧景越双膝附近处的肌肤已经呈现出暗红色了。萧景越本就皮肤白皙，两相映衬下更显得伤势吓人。
柳飞眠见状也不再拖延。
她先凑近仔细观察了萧景越的伤处，确认没有破损，便打开药箱扫视一眼。无破口的话，就先冰敷加涂镇痛收敛的药就好了。
对待淤伤最要紧的还是快速冰敷，冰敷后用侧柏叶、五倍子粉等兑水调成糊状，敷于伤处，可减缓疼痛，防止淤青扩大。
这是她以前在养老院做过志愿者，帮一位老中医护理时获得的知识。
柳飞眠先将萧景越双腿略微垫高，而后从一个红木斗桶里取出冰块，用细葛布包裹好后，轻轻按在萧景越膝上。
萧景越神色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女子认真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儿时。
那时候他不小心摔倒，哭着找父王，父王不仅没安慰他，还说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因此将他厉声训斥了一顿。
母亲却呛声维护他，说流泪的男子汉大丈夫也照样能顶天立地，只要能从跌倒的地方爬得起来。而后母亲也是如今日这般，温柔又认真地帮他处理伤口、上药，嘴里还不停地朝伤口呼着气，说这样就不疼了。
他喉结略微动了动，鬼使神差地说道：“你......你可以帮我吹一下伤口么？”
柳飞眠心中略显诧异。萧景越现在的神情很不一样，带着一些莫名的期盼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伤员和生病的人确实是会比寻常更加脆弱，这种举手之劳她能帮就帮了。毕竟心情好一点伤好得也快一些，她的自责也少一些。
想到萧景越被罚了之后也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她的态度里便多了三分温柔，半蹲着凑上前去，轻柔地“呼～呼～”了好几下。
冰块的寒冷，和女子温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激得萧景越鸡皮疙瘩莫名起了一片。
他的心此刻怦怦直跳。
他搞不懂自己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过于思念母亲了？
四周仿佛都静了下来，唯二的声响只有他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和女子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越只听到耳边传来天籁之音：“好了。”
萧景越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他方才就如同那刑场上即将被斩首的囚犯，在刽子手的刀即将落下的那刻，终于等来了神明垂怜，一声“刀下留人”之后就此解脱。
随着两人距离略微远离了一些，萧景越的神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对面的柳飞眠却纳了闷了。怎么感觉伤口呼气后萧景越更不对劲了。疼傻了？
柳飞眠暗自摇了摇头。世子自小娇生惯养的，没受过这苦也正常。
她默默算了下时间，冰敷了一刻钟，时间够了。接下来就是等患处恢复常温后再敷药了。
将药粉瓷瓶拿出，冰块放回斗桶后，她起身坐回另一侧。
马车里又沉默下来。
趁等待的间隙，柳飞眠思索片刻，还是觉得直面错误比较好。
于是她又郑重向萧景越道了歉：“世子，卑职知错。请您处罚。
您的一举一动皆代表着朝廷和世家颜面，我太自以为是了。想出这个馊主意时，我只以为世人最多风言风语几日就过去了。毕竟您是皇亲贵胄，没人敢当众议论。而且...而且您本来的名声也......
我确实没料到竟会引起圣怒。还害您受了罚，都是我的过错，您要怎么处罚我，我都认。”
萧景越见柳飞眠又说起这事，想了想，便温声说道：“你确实错了。
但，不是错在自以为是，而是错在见闻未广。
我乃睿阳王世子。世家子弟，皇恩圣宠。世子的身份注定生来就高其余人一等。倾全族之力培育一个人，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废物，见识和眼界比之旁人也高不知几何。但倘若你出身于世子府，自小经受百十位名师名士的教导规训，见识远大，阅历深厚，待到弱冠之年，你根本不会亚于我。
不必妄自菲薄。当务之急，你要多经风雨，多去历练，增长见闻。如此，日后做出的决策才能顾及方方面面。这样谋士才是我想要的。”
“还有，称呼还是改为你我。不必自责。”
“好。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不过，至少在我看来，世子绝不是废物。”柳飞眠对萧景越真正改观了不少。刚才他的一番话虽然说的平淡，但她却从中受益良多。
现代的科技是比古代要发达了好多，但真要论起智慧，古代人也是毫不逊色的。不然怎么那么多发明都是古代传下来的。
不过，她也没有妄自菲薄。
只能说她对于古代的皇权和世家的威力还是太过于低估了。这也正常，毕竟她可不是土生土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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