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乔带着学校保安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靳行深一手拿着手机,正从实验楼那边急奔而来。
“歹徒身高一米八零,体重八十公斤,黑色鸭舌帽和皮夹克,左侧眼底有一条五厘米长的刀疤。让人在校区周边火速排查,另外带几个痕检过来……”靳行深对着电话那边吩咐了一圈,这才挂掉电话。
顾乔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对面已经率先出声:“手机呢?”
他声音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个头太高的原因,顾乔总觉得有什么森冷而压迫的东西,沉甸甸地从人头顶上压下来,让她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旁边两个保安本来还想问点什么,登时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想要说的话就这么又吞回了肚子里。
顾乔因为这猝不及防的问话哽了片刻,表情有瞬间空白:“那个……我的手机被那个歹徒摔坏了。”
此刻的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狼狈。
一头乌黑秀发早在打斗中散乱不堪,直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打理。鬓角被汗水浸湿,半边脸颊由红转青,唇角和脖颈处已经干涸掉的血渍清晰可见。
靳行深眉眼微微压低。
顾乔小心翼翼试探:“歹徒呢?”
“我担心外面有歹徒的同伙拦截你,不敢在里面纠缠太久。那家伙在我出来找你的时候就跑了。”靳行深目光还停留在她唇角的血迹上,声音却不自觉柔和下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又变回了那个平易近人的靳支队长。
顾乔悄悄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一丝纳罕,目光扫过对方裤子上的豁口,惊讶道:“你受伤了?”
“是你受伤了。”靳行深蹙眉瞧着顾乔脸上的青紫,觉得这女人怎么这么逗。
他偏头示意,“上车,去医院。”
“去校医院吧。”顾乔提议,“开车七八分钟就能到。”
靳行深没再废话,立即转身去取车。
·
除了唇角上的伤,顾乔身上还有几处淤青,校医给开了些消肿止疼的药。所幸手腕处也只是轻微错位,不至于影响实验操作,压在顾乔心头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出去。
然而这口气刚出去,另一口憋闷已久的气又上来了,只见她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化妆镜前转过身,正色道:“靳支队,其实你早就发现那个人了吧,却一直躲在外面袖手旁观。”
面对她的语出惊人,驾驶座上的靳行深则显得淡定极了,只见他降下车窗,不急不缓地点了支烟,才淡笑着说:“顾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想承认,顾乔心里腹诽了一句,有理有据道:“你当时扔过来的豆浆是凉的。”
靳行深微一挑眉,没想到这人这么敏锐,更没想到,这人说话做事这么犀利直白。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早就发现了那个人。”他不痛不痒地说,“但实验楼也算是公共区域,而且我又不知道那人是谁,万一是顾老师的朋友或同事呢?我还能拦着人不让进?”
顾乔冷笑:“所以你就躲在门外,不仅把我们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还眼睁睁放任我被单方面暴打?”
单方面暴打?
靳行深暗道,那个歹徒好像也没讨到什么便宜吧。
然而他说出来的却是:“如果我说其实我一直待在车里,因为给顾老师打电话一直没有接通,以为顾老师还在忙于工作,然后因为不想妨碍顾老师的工作才迟迟没有过去,以至于等到早餐都凉了。顾老师相信吗?”
顾乔眼带狐疑:“难道不是怀疑我和那人是同伙,偷偷守在门外听我们说话?”
“顾老师不觉得这话自相矛盾吗?”靳行深不急不缓地开口,“如果当时我真的就在门外,我相信以顾老师的为人和处世风格,仅凭你们前面的对话应该就足以证明你们不是一伙人。我又怎么会放任歹徒对你使用暴力?”
顾乔沉默片刻,随即又反驳道:“因为你想知道面对歹徒的威逼利诱,我的底线在哪里?会不会就此和歹徒合作?”
啧。真够聪明啊。
靳行深低声笑起来:“顾老师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你可是我们市局请来的科学顾问,我怎么会认为你和那些人是同伙呢。不过话说回来,以后顾老师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要是让有心之人听去了,会以为顾老师做贼心虚,不打自招了。”
“你,你……”
“我怎么了?”
“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是么?那就当我是小人之心吧。”
顾乔心说,还用当吗?你不就是!
但话虽如此,她心底的狐疑还是晃动了起来,没什么底气地道:“你当时真的没在门外偷听?”
靳行深微微颔首:“千真万确。顾老师如果不信,可以向市局申报调查我。”
他说的这般正义凛然,言辞间似乎还带着点做好事却被倒打一耙的委屈。
顾乔抿了抿唇,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行。”她吐出这个字,没再吱声,转头继续擦药去了。
靳行深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那张突然沉默的侧脸,美,聪明,也够直爽,而且……还是一把忍气吞声的好手。
出于一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心理,靳行深突然开口道:“顾老师想骂就骂我吧,实在不行,打我几巴掌也可以。毕竟顾老师挨打一事,确实是因为我的疏忽。”
顾乔手下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过来,空气就此凝固了两秒,然后只见她又转回头,继续沉默地擦药。
“我像是那么心量狭窄的人么?你在口出什么狂言?”靳行深自动在脑海里补充了对方没有说出口的话,眼底笑意不自觉加深。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靳行深看着她道:“既然这么怕,怎么还敢这么鲁莽?”
虽然他撒了谎,还当了一回小人,但这次的突发事件确实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如果当时他没有发现歹徒,更没有守在门外,真不敢想象后面会是怎样的发展。
“那还能怎么办?”顾乔对着化妆镜,小心翼翼地往脸上喷药水。
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打架时一腔热血还不觉得,此时冷静下来后知后觉,脑瓜子疼,脸疼,手疼,浑身都疼。
她一肚子憋屈为自己辩护:“我又不知道你还在学校,更不知道你会赶来,总不能真按他说的去做吧。”
而且,抓了这个人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主谋,机会很难得。
靳行深偏头瞧着她:“就算你不知道我会赶来,也可以先放他走,然后报警。”
顾乔的质疑毫不留情:“报了警,你们就能抓到他吗?”
如果什么事情都可以通过报警解决,那这世上怎么还会有那么多魑魅魍魉,冤假错案?
“至少你不会受伤。”靳行深并未反驳,而是如实道,“而且我们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顾乔不服:“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不可能跟他们合作,他们要是真想杀我,你们还真防不住。”
她话里话外对警务系统的质疑可以说是直白了,却也戳中了要害。
靳行深半挑眉梢。
犀利、直白,这是他第二次玩味起这两个词。这个女人还真是接二连三地带给他惊喜呢。
靳行深靠着椅背姿态放松,右手把玩着打火机,左手搭在车窗上,指间香烟兀自燃烧。他就以这样的姿态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起面前这个掀了自己一脸颜料的女中豪杰。
而在女中豪杰的眼里,他此刻的模样不仅有点轻佻,眼睛里还带着戳人神经的小刀子。
顾乔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怎么,我说的不对?”
她只是实话实说。
靳行深轻轻一哂:“你说的很对,这个案子太危险了。我可以向局里说明情况,让你退出。”
顾乔皱眉:“为什么?”
靳行深的理由简单直白:“你脸上的伤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你是担心我会拖累你们?你瞧不起我?”
靳行深要被气笑了。
他真想扒开这女人的脑壳,看看她的脑回路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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