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东西脸是炭黑状,像是被烧焦的,只有细密的浅浅凹陷。
光照之下,反射出白光,排布不规则但显得很密集,像蜂窝,叶归礼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算是鬼的东西,却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嘴,上面是奇异的朱红花纹,像被塞很多水泥,糊了张鲜艳的剪纸年画封口。
涎液几乎要滴在方祈正的脖颈上,而后者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叶归礼身后。
秋云的“微笑脸”又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叶归礼意识到什么,轻声骂道,“草。”
方祈正拧眉之后瞬间平静下来,“怎么办。”
叶归礼静默盯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正当那涎液试图进入方祈正头颅中时,一条更为凶猛的黑蛇从其身体中冲出来,将其绞杀,半空中,寒火剑挥舞出优美的半弧,反身朝后砍去,方祈正见状半蹲着借力后翻,潮生刃的刀尖正对着妖怪。
那妖怪瞬间液化,像是水入海般隐入长廊中。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异能的蓝白光线交织出现,火焰和海浪掀起巨大的气浪,地面开始剧烈的抖动,两人惯性后滑,到达与字走廊中间的尽头。
黑蛇化雾,借着攻击再次隐入方祈正身体内,叶归礼不着痕迹的瞥见后问,“追不追。”
没等回答,玻璃纸微笑消失不见,两人腰间不知何时缠上了彩色缎带,低头时,猛然被朝后拉扯,视线中所有的景物飞速移动,撞破墙面,墙面如水墨般四散。
终于停下来之时,已经到达了某个房间内,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正是秋云。
房内有几声叹息,叶归礼转身吐槽到,“请问,你的指示物有起到任何作用吗。”
秋云的尼姑帽略有歪斜,“我不是暗示你们了吗,等你们成功走完最后一个拐角,就可以用缎带出来了”
叶归礼像是第一次听见汉语,“暗示?”
沉默片刻后,方祈正接话,“不会是,暗示我们要微笑吧。”
鬼畜逻辑,叶归礼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规矩。”
“慧平的房间就在这个走廊的尽头,我跟随她过去取剃刀的时候,她告诉我的。这不是重点!”
适才坐在桌上,现在啜饮茶的两人抬头看向秋云,只听后者说“重点是,刚才那个黑衣男劝说慧平,赶紧把妙善赶走,她会引来祸端。”
偏殿,无相殿中
“祸端?”
慧平疑惑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她转身看向面具人,脸上挂着笑容,“你忘记了,之前也有很多人说我是祸端,一个祸端留着另一个祸端,正正好。”
面具人低头,看她持着佛珠,不停转动,声音嘎达作响,“我说的话,一向不会出错,这百年间,你难道不知——你怎么确定这个顾柳和她有关系。”
“不用有关系,我不过是尽了该尽的善罢了。”
“你尽了你的善,那求了我的人,该怎么办,况且妙庄王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妙善再不出嫁,恐有变数……”
面具人接着说,“只有呆在寺庙中,不停的祈祷,顾柳才会回来,你忘了吗”
慧平平静的心中涌出活水,转而说,“求了你的人?庄早慧吗,她是你选中的第几具身体。”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呢喃说,“顾柳,顾柳,千留难回顾,从前留不住,今日不过是复往而已。”
慧平昂着头,像破屋里的柱子,撑着废墟不肯放开,也没有回话。
只有一声叹息,面具人僵硬的转头,弄出吱吱声,像是木偶,他继而推窗,看着窗外刚挂上枝头的月亮,秋云站在门口观察着,只见面具人背对着半身探出,长发被微风轻轻拂起,露出脖颈。
看起来很粗糙,不,秋云仔细看过去,那好像是泥土。
待他想要仔细看个清楚时,风忽地大了起来,将长发轻易吹开,像是道帘子,明明是后背,却看见了脸。
视线被迫聚焦在眼睛处,看不见其他五官——平面上用水墨点上去的眼睛,忽地鼓起来,看向秋云,“偷看的东西。”
方祈正听到此处,忍不住打了个抖,“他到底是个什么物种,有没有人类一点的剧情。”
秋云:“不知道,我吱哇乱叫着逃走了,幸好长的比较黑,在夜里行动起来安全。”
叶归礼:“皇帝生病了和妙善有什么关系,何况,她有着如此优渥的背景,逃到尼姑庵中,定是有着无法忍受的原因,且决意不会回去了。”
人的心像花,会被分成好几瓣,被谁先摘去,就被谁捏在手里,越往前走,就感觉被摘去的那些离自己越远,可是那香还是像红线一样,轻轻柔柔的重重捆着你,等你嗅着味回去。
秋云:“顾柳似乎和慧平师傅有关系。”
方祈正:“真是复杂,比数学题复杂,这个出嫁和生病又有什么关系。”
外面本来有着隐隐的脚步声,唰唰的扫撒声,在一声暮钟响起后,瞬间变得宁静。秋云像是要说什么,叶归礼忽地高声说,“不行。”
两人左右瞪眼,暗中较劲,方祈正疑惑问,“什么不行。”
“出任务就一间房,难道还要给你们放一起,何况这里可是我的房间”,秋云泫然若泣的模样,就差拿个手帕遮面了,“我们认识了两百年有余,今天倒是要我排外了。”
方祈正心想,你个黑皮光头壮汉,为什么要学黛玉说话!正想吐槽,他看着秋云欲言又止,随即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见状,叶归礼装不出来,只好无力说,“你要他还是要我!!”
方祈正抬头看着屋顶,“今天月亮真是圆。”
外头传来妙善呼喊方祈正的声音,真是及时雨,“先生,有要事相商,就寝了吗。”
叶归礼来不及发作,就见方祈正闪身出去,啪的关门了,只留下两人互相瞪眼。
而关了门的方祈正看着眼前的场景,只好干笑几声,心里暗骂自己的冲动。
此房间同秋云的房间完全以门呈轴对称,没有任何的过度,他站在了妙善和庄早慧的房内。
庄早慧手里拿着白衣正在缝补,远远看去,大通铺上摆着封褶皱无比的书信,妙善恭敬的拿起,递给方祈正。
“从前家父的信,可否劳烦先生念给我听。”
方祈正接过书信,打开看,上面泥泞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信吗?
身旁的庄早慧挺直身子,眼睛亮蒙蒙朝着信上眺望,妙善皱眉掀手,庄早慧刚半张着的嘴巴被糊上浆糊,分布不均的淀粉,让薄膜隐隐透出口腔内的粉红。
“先生请念吧。”
那急迫催促的气息,随着寒夜不停的在方祈正的耳边吹拂,他站立不动。
似乎是等急了,只听妙善说,“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方祈正心想我应该知道吗,还是说作为教书先生应该知道,他脑中忽然出现叶归礼的声音,“我靠,你能不能别离那么近!”
咋咋呼呼的语气,把阴森的气氛搅和掉,方祈正奇怪的自说自话,后又略显尴尬的朝着妙善看过去。
然而那带着命令的语气反让妙善逐渐变得乖顺,她站在一旁,对方祈正的身份仰慕中又多了些害怕。
后者敏锐的观察到,随后眉目流转,定眼看着妙善,步步紧逼的走过去,“你不需要,不是吗。妙庄王写了什么,对你来说重要吗,是想咂摸从前的那点情感,还是在期待自己做出什么改变。”
如果她决意离开,又怎么会牵挂这封信,或许,人的情感是连续的,不是道可以用标准答案写出来的题目。
妙善温润的脸上表情变得狰狞,十分割裂,她伸出手,缓慢而用力的擦剐双颊,像是想抹平自己的棱角。
而空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鱼腥味。
妙善嗫嚅着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到底有没有骗我。”
方祈正来不及问,就听身后的庄早慧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为什么不相信我。”
忽然铺天盖地的信纸从屋顶落下,像是下了场雨,上面只写着个大字——归,方祈正回头看向庄早慧,她仰望着虚空,从中接过一张信纸。
方祈正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的不是信纸,而是通缉令,并且上面是吴国猎风族的特有标志——三点鲜血组成的花瓣。
庄早慧将通缉令转了个面,上面清楚的画着妙善的模样,同时,方祈正手中的书信呈现出字样。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遥想朱门欢悦,转瞬成空,金戈铁马纵横,火燎粟烧,一片破败之象,吾愿与汝,索陶潜之境,远庙堂之喧嚣……”
所以,这本不是妙庄王的书信,而是一封“情书”,想来是有人帮助公主逃跑。
而逃跑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这人,这人也能够在平日里接近到公主,地位想必不俗。
方祈正想到窕慕,当时她主动请缨和亲,口中所说的妹妹就是这妙善。妙善已有了意中人后又逃离,窕慕选择担任这一切。
世界上所有的因果都如衔尾蛇般,环环相扣,死亦难休。
庄早慧:“这个先生真的可信吗,若不是他将信交予父母,怎么会将你们私奔一事败露,又怎么会苦苦寻你至此,只为了向妙庄王赎罪。”
方祈正觉得庄早慧说话很奇怪,但不清楚那里不对,他将信中内容一句句道出,只见妙善面色愈发的冷峻甚至带着点愤怒。
不是幽怨,而是愤怒,豢养在宫中的贵族很少会有这种愤怒,像是在饿虎口中夺食一般,或许是因为她天生优渥,对于不顺从者,就会心生不满。
妙善:“私奔?信中字字说的都是不得已,有苦衷,他却在离开之后又投向父亲,害我落得此境地,又怎么怪的了旁人。”
两人默然,好一会儿,庄早慧说,“这通缉令是皇上内部下发的,为什么会在你的床上找到,你发现了此地有人携带此物?”
妙善:“在剃度换衣之后,我在众人换衣处发现的,并不知晓是谁。”
身旁的方祈正静静听着吵闹,缓缓举手,“那我也先去休息了……哈哈,晚安”,就在他转身之际,庄早慧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躬身礼貌说,“通缉令不是你带来的对吗?”
同时,庄早慧仔细的打量方祈正的身形。
方祈正才看清了庄早慧的面容,憔悴雕刻出她处处尖锐的五官,里面掺着物质极度缺乏带来的衰老,她整个人很紧张,似乎随时准备反驳你。
和刚才的从容不同,人在面对未知时总是如此,但她并不害怕。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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