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顺着墙面裂纹滋滋往上蔓延,楼道里的频闪灯管疯狂明暗交替。
NPC僵硬的脚步还在往前挪,灰蒙的面孔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扭曲。
周遭玩家悄无声息的往后退,脚步放得极轻,全都在想方设法把自己挪到安全的位置,变相把苏晏一个人暴露在猎杀路线的正中央。
碎灯管玻璃散在脚边,混着踩扁的一次性塑料水杯,纸片碎屑冻在白霜里,一碰就脆裂。
一个卷发女玩家往后挪的时候,鞋底蹭过碎玻璃,发出细锐声响,她慌忙捂住嘴,身子不停发抖,压低声音碰一碰身侧同伴胳膊。
“它们走得越来越近了……你看那些眼睛,一点活气都没有。”
同伴侧头瞥一眼,视线飞快扫向苏晏,声音压得极低:“NPC只盯她,我们只要别挡路就没事。”
“可……可要是等NPC了结她之后,副本还没恢复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保住咱们能活着。”
人群里还有人慌得摩挲口袋,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揣在身上的压缩干粮,手指反复揉搓包装袋不敢弄出大动静。
苏晏手掌依旧贴在冰冷结冰的墙壁上。
那些从墙体缝隙涌出来的执念碎片,不再是零散细碎的嗡鸣。如同决堤的冷水,一股接一股往她的意识里面钻。
太阳穴的钝痛放大,耳鸣炸得耳膜发疼,眼前景象一层层叠上重影。
她脚下踉跄半寸,脚后跟蹭过地面一层薄霜才勉强站稳。袖口里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口腔漫开一点铁锈腥气,神魂受了内伤。
白霜边上时不时浮起一团团黑蒙蒙虚影,稍不留神就要被残念拽进幻境。
她刻意放缓呼吸,一点点钉住晃悠悠的身子。
那道高大身影立在明暗切割的阴影里,受伤的胳膊垂落血珠还在往外渗。
神魂深处锁链细碎作响,新裂开的那道细纹,烧得发疼。
他目光锁死苏晏摇晃的背影,下颌绷死。周遭玩家那些算计的碎语,全钻进他耳中。
他往前半步,衣摆扫过地面结冰的碎碴,他压着嗓子,声音穿过杂乱喘息,只传到苏晏耳里。
“别硬接,这些残念会啃食你的神魂。”
苏晏没有挪开贴在墙面上的手掌,眼皮微微垂着,睫毛颤了两下。
“躲不开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楼道突然开始褪色。
周遭的NPC、惊慌躲闪的玩家、地上哀嚎抽搐的伤者,全部像蒙了一层磨砂雾,一点点向后退远、虚化。
现实的声响隔了一层厚膜,听着又远又虚。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交错的画面,在她眼前轮番炸开。
还是这一栋老旧公寓楼道,一样的频闪灯管,一样覆满白霜的墙壁。
只是站在人群中央的人换了一张又一张陌生面孔。
每一次轮回开局,都会有一个新人凭空落在这间公寓。
红色的系统警告公告准时弹在半空,一口咬死此人就是副本祸源。
老玩家带头煽动,其余人顺势跟风,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查证,流言滚雪球一样越变越大。
“就是他搞出来的乱子!都怪他!”
“要不是他,副本根本就不会出事。”
“只要把他交出去,我们才能活。”
争吵、推搡、刀剑出鞘。
辩解被呵斥盖过,解释被当成狡辩。
有人试图拿出证据,证据转眼就被系统抹除光屏记录。所有人抱团,把全部的灾祸、全部的死亡风险,一股脑压在那名新人身上。
最后,那个被贴上祸源标签的新人,被众人推向NPC,推向循环楼道的死亡陷阱,当做换取全员生存的祭品。
那少年嘶哑的喊声卡在轮回残影里飘过来:“我没有做过!不是我!你们不能单凭一行字就定我的罪!”
画面一闪,又是一轮新的轮回。
一模一样的公寓,一模一样的红色警告,只是牺牲品换成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少年。
他绝望地嘶吼,反复辩解自己什么都没做。围观的玩家脸上满是恐惧与漠然,没有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
一轮又一轮,千万次往复。
许许多多不甘的哀鸣堆在意识里,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只剩沉甸甸散不开的绝望。
他们的挣扎、对峙、徒劳的反抗,全部都写好结局,全部都是剧本提前编排好的无效厮杀。
无论怎么挣扎,最后逃不过被献祭的宿命。
苏晏的呼吸放得很浅,胸腔微微起伏。
画面继续翻涌,轮回碎片之间,猛地插入一段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不是公寓副本,是上一世那处崩塌的废墟副本。
她手里攥着拼死搜集来的全部通关线索,本来可以带着全队找到生路。
可和她并肩许久、口口声声说要一起活下去的队友,在绝境关头,转手就把所有线索全部上交。
当众指着她,向其余玩家大声控诉,把所有祸事全部扣在她头上。
“是苏晏私藏线索,才害得我们困死在这里!”
周遭那些猜忌、呵斥、逼杀,跟眼下楼道里发生的一切,对上得分毫不差。
信任被碾在脚下,辩解没人肯听。
只剩她一个,被曾经托付后背的人一把推进死局。
前世刺骨的寒凉顺着脊椎往上爬,和眼前轮回亡魂的苦难缠绕在一起。
苏晏的身形又晃了晃,周遭虚化的轮回残影还在不停流转。
无数沦为祭品的人,一遍遍遭遇背叛、被围杀。
哪里是副本意外。
从一开始,就写死了——空降一名新人,拿来当固定的背锅祭品。
“别沉进去了。”
那道低沉的声音穿透层层幻影,裹着一丝绷住的张力。
高大身影立在原地,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唯独苏晏清楚,自己肉身还站在结霜地砖上,神魂已经沉进千万轮回的幻境。
苏晏闭了闭眼,用力攥了攥手心,尖锐的痛感把她从无边的记忆洪流里面往外拽。
残影如同飞灰,片片消散,现实景象重新落回眼底。
NPC还在缓慢逼近,玩家们依旧远远散开,眼神躲闪,心底的算计没有半分消散。
地上旧疤男人和瘦高男人还在被诅咒折磨,断断续续的痛哼钻入耳膜。
林微缩在人群后方,嘴唇抿得发白,依旧不敢大声站出来作证。
她指尖反复抠着背包侧边磨损的织带,指甲抠出几道白印,喉结来回滚动。
她偷偷抬眼,看一眼地上受反噬哀嚎的两人,又抬眼望向半空悬浮的红字警告,小声对着身侧另一个女生开口,声音依旧微弱。
“光屏上的那些记录,我真真切切看见了。篡改线索,栽赃苏晏,都是他们做的。”
旁边女生猛地转头,慌忙伸手按在林微胳膊上,急得用气声劝她:“小声点!你想引祸上身吗?证据都消失了,你现在说这些谁信?万一系统把灾祸算到你头上,你怎么办?”
“可也不能就这样把人推出去送死啊……”林微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热。
“活命要紧!现在开口,就是跟所有人作对。”女生用力拽了拽林微背包带子,把她往人群深处拉了半寸。
耳鸣缠在耳边挥不开,脑袋沉得抬不动,像肩上压着千万亡魂。
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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