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裴岑皱眉低语，但下一秒就被卫一野完全挡住，他身体比脑子快，常年对狗仔和私生的异常警觉，让他瞬间紧绷起来。
“汪！”
灌木丛剧烈晃动，一只圆润的黑色柴犬猛地蹿出。
大概是闻到了汉堡的余香，黑柴摇着卷曲的尾巴，自来熟地拱了拱卫一野的小腿，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呜咽。
“……是小狗。”
卫一野的肩膀松懈下去，看着在自己风衣下蹭来蹭去的黑团子，脸上应激性的冷戾也随之散却。
他毫无偶像包袱地蹲下身，把手里的纸袋往后放远，兴致勃勃地挠了挠黑柴的下巴。
黑柴舒服得眯起眼，脑袋拼命往他掌心里蹭，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裴岑从卫一野身后走到一旁，看着这一人一狗。
刚才还浑身低气压的男人，此刻正嘴角含笑，低头逗狗，简直像个亲切的邻家大哥。
裴岑只当是这只狗太可爱，太招人喜欢了。
它的毛发油亮顺滑，眼珠子圆溜溜的，像两粒熟透的黑加仑，脖子上还挂着个精致的金属牌，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养护的。
看着卫一野放松地撸狗，裴岑自然也心痒痒的，默默掏出手机，镜头对着黑柴，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不过来摸一下吗？”
卫一野忽然抬头看她，带着浓重妆色的眼睛弯了弯，在渐沉的夕阳里显出几分蛊惑。
裴岑收起手机，手抓着帆布包的边缘，有些局促，“我……有点怕，看看就行。”
她是喜欢狗，还觉得狗比猫好，但也就是云吸狗，在网上刷刷视频，真要靠近或者上手，就怕被咬。
“不用怕，它挺亲人的。”
卫一野的声音沉稳下来，笃定地看着她，认真道：“要咬的话，也先咬我。”
裴岑愣了一下，看着那只狗在他手下温顺得像团棉花，还是抗拒不了毛绒绒的诱惑，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
只试探性地伸出手，却僵在半空，不敢轻易往前。
“第一次……要摸哪里？”裴岑尴尬地问。
卫一野看了眼她蜷缩的指尖，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扣住了她悬空的手腕。
裴岑浑身一僵，瞬间看向他的脸，眼里几分惊异。
“先让它闻闻你的味道。”
卫一野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是握着她的手腕，看着黑柴。
裴岑的手指轻颤，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怕狗，还是因为旁边男人的手。
不同于之前他隔着袖子捉住她的手臂，现在是真切地感受到他皮肤的触感，干燥温热，带着活生生的肌理。
“没事，”卫一野轻声道，像在说一个有把握的承诺，“它会喜欢你的。”
裴岑的手被带到犬鼻前，黑柴顺势嗅了嗅，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的指节，还没等她反应，黑柴就吐出舌头一舔。
“噫！”她不由一惊，下意识想抽手。
卫一野力道一松，手掌张开，将她整只手包在自己掌心。
既没让她逃离，又像把她的手裹进安全的容器。
“你看，”卫一野低声道，带着一种安抚的磁性，“它舔你是喜欢你。”
裴岑却仿佛听不见这话，怔怔地看着那只大手。
只觉得被一层厚厚的砂纸覆盖，他指腹的薄茧沉沉地压下来，硬而分明。
“汪呜！”黑柴又叫了一声，直接舔了舔卫一野的虎口，湿热的犬舌扫过他凸起的青筋。
卫一野被舔得轻笑一声，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松开。
裴岑这才回神，慌忙去看黑柴，耳根微微发烫。
“那个……好像真的不咬人。”她一时间忘记了让他放手，只有些遮掩地说。
卫一野也浑然不觉，握着她的手去碰黑柴的下巴，“你可以挠下巴，这里最安全。”
他的手稍稍一松，裴岑试着动了动手指，见黑柴一脸享受地仰起头，胆子也大了起来。
“好软，好厚实。”终于抚摸到黑柴的毛发，她不由惊喜地感叹。
卫一野见她上手，嘴角无声地弯了弯，悄然松开了手。
裴岑只觉得手背一凉，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连忙撇开。
她的手继续抚弄着黑柴的颈毛，不经意间碰到了金属狗牌，指尖一顿。
“Lucky……”她翻看狗牌，“原来你叫Lucky啊。”
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黑柴立刻欢快地“汪”了一声，翻身躺倒，露出白色的肚皮，四脚朝天扭动着求摸摸。
卫一野眉眼弯弯，率先抚上了狗肚子。
“真可爱。”裴岑也学着他的样子去摸，但避开了他手指的方向，只顺着一块皮毛轻轻抚摸。
裴岑看着黑柴享受的样子，四只爪子在空中轻轻挥舞，尾巴拍打着地面。
她随口对卫一野问道：“你有养狗吗？”
“没有，”卫一野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想过养只狗，但狗很需要人陪，需要经常溜，我连自己都顾不好……”
他话语一滞，只轻轻道：“没有那个条件，还是不要养的好。”
裴岑眼神一颤，陡然想起自己以前看着别人的狗，也是这么说。
她抿了抿唇，正想说点什么安慰，黑柴突然竖起耳朵，一骨碌翻身爬起，挣脱两人的手，兴奋地向后方扑去。
“Lucky！你又乱跑！”
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一把搂住欢蹦的黑柴，黑柴也不挣扎，只是仰着鼻子去蹭小主人的下巴，把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小男孩三两下就给它系好了牵引绳，随即抬头，看了下两个正慢慢站起来的大人，揉了揉黑柴的脑袋，声音清脆，“Lucky，不要闹叔叔阿姨。”
说完，他还礼貌地朝两人挥挥手，牵着黑柴，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然而他留下的空气有点凝固。
裴岑刚站直，膝盖还残留着一点久蹲的酸麻，眉头紧皱地看着小男孩的背影。
卫一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直时，挺拔的背脊微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看着裴岑，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疑惑语气，“……叔叔？”
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却透着海拔一米八以上的沉重。
裴岑望着他的大浓妆，有点无奈地说，“没叫怪叔叔就很好了。”
卫一野不满地撇撇嘴。
“不过我应该是真的老了，”裴岑突然想起确实自己不年轻了，一时惆怅，摸上自己的脸，“要是化妆会显得年轻一点吧。”
“那就会被叫怪阿姨。”卫一野不假思索，说得十分抵制，又带着一点回敬的损。
他自己都讨厌死这副浓妆和面具了，就觉得她这种干干净净、丧里丧气的样子最真实，最舒服。
裴岑一脸无语，索性去把他之前放下的大纸袋拿起，“扔垃圾。”
她往凉亭走去，卫一野没再说话，只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夕阳西沉，风吹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裴岑觉得有点不自在，余光瞥向地面，看到他的影子斜斜拉长，和自己的影子若即若离。
卫一野的视线一直黏着她的背影，手指在口袋里焦虑地摩挲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眼看那个绿皮垃圾桶越来越近，卫一野心里的燥郁越来越重，他从来没想过怎么加女生微信这种事！
裴岑已经走到垃圾桶前，把大纸袋投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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