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权力交替之际,如今的钟离珩该是很忙才对。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常服,脸上虽有倦色,可眉宇间却已不自觉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见到虞皎,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股气势才随着收敛。
“阿皎,委屈你再住些时日,我便将你接回去。”
听到这话,原本看也不看钟离珩的虞皎猛地抬头,用口型说:“我不回去。”
她虽然也不想待在这里,可如果被带回王府,看守她的人会变得更多,到时候就更不好跑了。
是的,虞皎从没放弃过离开。
在她心里,她答应和离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见她好不容易理自己,钟离珩温声道,“这院子太过简陋,你若是喜欢这里的布置,等回王府我让人原样安置可好?”
虞皎摇头,只重复道:“我不回去。”
无论他如何劝说,虞皎都是这句话。
其实他大可强制将人绑回去,只是钟离珩想缓和两人的关系,他不能一直这样用强制的手段,那样虞皎不会给他好脸色。
“罢了,你想住便住吧,我搬过来陪你。”
好不容易虞皎肯搭理他,钟离珩坐过去陪她在檐下看了会儿星星。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两人难得静谧时刻。
夜风卷着馥郁的花香吹拂衣袖,月华如水,照出庭院花枝影影倬倬。
钟离珩看似不经意去拉虞皎的手,可刚一触碰到那温软的肌肤,就被毫不留情的拍开了。
心中早有预料,他倒也不恼,只是好脾气的笑笑,清隽出尘的面容看上去温和无害,丝毫看不出掌权时的雷霆手腕。
夜里两人睡在一张榻上,虽说虞皎不理他,钟离珩却是难得放松。
自皇帝殡天,他就再没能好好歇息过,大抵是认为他年纪轻好拿捏,不止许多宗亲自持辈分做些小动作,就连一些老臣也有些不安分。
钟离珩不喜蠢人,这些出头鸟很快便领教到了他的手段和脾性,若非国丧期间不宜见血,该有一批人追随先帝的步伐而去了。
也正是为了整治这些人,他一连忙了数日才抽空来寻虞皎。
因着虞皎难以入眠,房间照常点了安神香,钟离珩不多时也安睡过去。
带着水汽的清凉夜风将轻柔的床幔吹起,时不时拂在钟离珩的脸上,他睡意正浓,却突然听见些许细微的响动。
警觉地睁开眼,身旁的床榻早已空了。
心中一慌,钟离珩立即起身去寻虞皎,因他晚上歇在这里,院中的人都撤出去了,所以院中很是安静。
他搜寻一圈,屋中并无人影,仔细听,却发现动静是从院子里传来的,他循着方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却瞧见,被树枝掩映的墙根处,有阵阵青烟冒出,泛黄的纸钱被风一吹,有些打着旋儿在半空中飘舞着。
与此同时,传来道道哀怨的曲调,仔细去听,似乎是哀乐。
恰逢乌云遮月,夜幕变得阴沉漆黑,纸钱燃烧的白烟逐渐蔓延到了周围的庭院里,衬得昏暗的场景愈发阴森,白雾包裹着一道长发曳地的白色身影,正在小声哼着不成曲调的诡异调子。
“阿皎?”饶是钟离珩再沉稳,也猝不及防被惊了一下。
诡异的哼唱霎时停止了,长发披散的白衣女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正是虞皎。
“你在做什么?”
不夸张地说,刚才瞧见如此诡异的一幕,钟离珩心狠狠一沉,还以为虞皎是心病加重了,以至于行为也变得不可捉摸。
他赶紧大踏步地走进了,刚准备拉着虞皎回屋,就看见了墙边的摆着的简易供桌,上面是两个雕刻粗糙的牌位,正燃着香。
桌子下的火盆里正烧着虞皎点的纸钱。
钟离珩怔愣一刻,旋即反应过来,今日已是她爹娘的头七。
对他的一惊一乍,虞皎只看了一眼便作罢,转而接着烧起纸钱,不过倒是未再哼那渗人的小调了。
沉默片刻,钟离珩也蹲下来,同她一起烧纸钱。
他自然没那个兴致给虞平章烧纸,不过是陪陪虞皎。
两人沉默的烧完纸钱,回屋时钟离珩问:“你嗓子可是好了?”
虞皎照例不理会他,一直被这样无视,说出的话也总是没人理睬,钟离珩也不是没有脾气,事实上,他从来不是好脾性的人。
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更遑论这样冷漠的无视。
时间久了,简直要将人逼疯。
“说话,阿皎。”他强行压下心中止不住的控制欲,“你想一直当哑巴吗?若是没好,过几日我让御医来帮你瞧瞧。”
如今已没人压在钟离珩头顶了,所以他也不用再将虞皎藏着掖着。
谁知虞皎闻言倒是终于理他了,却是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床榻前的白玉灯发出氤氲的暖色灯光照亮了她稠丽的眉眼,钟离珩莫名看懂了她的意思。
后知后觉想起,方才她哼祭奠亡魂的曲子,并没有唱出词来。
让哑巴说话,他确实是痴傻了。
要让一个哑巴如何回应呢?未免太强人所难。
话虽如此,可钟离珩知道,虞皎是故意不理他的,偏偏他即使知道也无可奈何。
相顾无言,他叹了口气,终究只说了一句:“睡吧,勿要忧心,我会命人医好你的。”
后半夜似下起了雨,雨珠叮叮咚咚的打在瓦片上,密集平缓的雨声宛如夏夜演奏的乐曲,并不扰人。
清早起来推开窗,清凉中带着潮湿水汽的风吹进来,院中的花叶扶疏,虽有凋零,却并不萧条,反而绿意更浓。
虞皎一如往常的,整日待在屋中不愿出去,她知道外面全是钟离珩的眼线,出去也是被人盯着,她十分不喜。
晚上芸娘来屋中给她点安神香,虞皎示意她多放些。
芸娘有些惊讶,因虞皎睡的不好,香都是整夜的点,故而听她要加重剂量,芸娘有些犹豫,可虞皎直直看着她,她也不敢不从。
今夜钟离珩没来,虞皎睡到一半就起来了。
她没有点灯,下午时分就出了太阳,乌云散去,晚上窗外月色一片皎洁。
就借着这几分月色,虞皎走到燃着熏香的香炉前,将里面还未燃完的大半安神香拿了出来。
这是郎中为她无法入睡对症调配的安神香,她那日听到,这里面都是助眠的药物,郎中还特地叮嘱,不能用量过多,否则会致人昏迷。
虞皎掏出一个自己缝制的小布袋,小心地将这点安神香装了进去,布袋子里已经装了有一些了。
只要再攒攒,应该就够用了。
钟离珩又是好些时日没来,先帝入了陵寝后,紧接着就是新帝登基。
谁都知道新帝年幼,摄政王监国,他才是实际掌权之人。
那些因新帝年幼没法打主意的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钟离珩的后院里,别说王妃,他如今连个侍妾都没有,那些趋炎附势的贵族们,都铆足了劲儿想把自家女儿塞进去。
那被休弃下堂的前世子妃,早就被众人遗忘了。
钟离珩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每日不仅要忙政务,朝堂各方势力他都需要平衡,还得应付这群闲着没事要给他说媒的老东西,简直烦不胜烦。
宁王见了直摇头,觉得这日子堪比村里拉磨的骡子,还好他皇兄放过了他。
不过那些大臣显然没想放过他,竟然有人为了讨好钟离珩,拐着弯儿给他送了美人,宁王想不到自己儿子都这么大了也逃不过被说媒,直接逃离了京城,去游山玩水了。
外头的热闹虞皎不知,钟离珩没来的这些日子,正好给了她充裕的时间。
转眼便到了月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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