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见钟离珩一直不语,虞皎发现他似乎在走神。
思绪骤然回笼的钟离珩忙道:“无事,你方才说什么?”
虞皎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将方才的话题又复述了一遍。
“我说,我想回去看看我娘,或者约她出去见见,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我娘了,她应当想我了,可我不想看见我爹,你说我是回去还是约她出来呢?”
她还在为之前的父亲要害钟离珩的事生气,觉得他太心狠了。
对上虞皎单纯澄澈的双眸,钟离珩几乎狼狈地挪开了眼。
阿皎怎么偏偏就是虞平章的女儿,怎么偏偏就是虞氏女?
纵使钟离珩心中万般不愿,却不得不做一回恶人。
“阿皎,近日京中并不太平,这件事还是缓一缓吧。”
虞平章被判三日后处斩,而徐夫人,念在徐氏一族在湖州治水有功,赐了白绫三尺。
虞家的结局早已注定,这个消息他决定暂时瞒着虞皎,等时间久了,她对这半道认回来的爹娘感情自会淡去。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打消陛下对她的杀心。
不管如何,虞皎必须从虞家摘出来,否则即使皇帝不动手,往后也后患无穷。
“是不是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虞皎一般不会主动问朝堂之事,因为她听不太懂。
“是有一些事,阿皎别担心,往后我再同你说,近日你先别出门,以免被恶人挟持。”
这个担忧并非无的放矢,那日跑掉的不止有虞桓一干人,还有其他参与逼宫的官员,有些提前就把家中不起眼的庶子暗中送出去了,为的就是万一失败,还能留一香火。
万一有人想挟持虞皎报复他,也不是没可能。
见他这样说,虞皎懂事地点点头,只要涉及到正事一向不会乱来,就怕给他添乱。
虞皎如此乖巧,竟让钟离珩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愧疚,算计人心如家常便饭的他还是头一次有这种不忍的情绪。
可他不能让好不容易于他重归于好的虞皎再度与他离心。
见他脸色有几分憔悴,虞皎特地在屋中点了安神香,说:“今日早些歇下吧,等会儿我给你按一按头舒缓舒缓,明日是不是还得进宫忙?”
钟离珩点点头,没有拒绝这难得的温馨,沐浴过后,他睡在榻上,将头枕在虞皎的腿上闻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轻笑道:“辛苦阿皎了。”
“睡吧。”
虞皎低头认真地给他按着头上的穴位,这是她专门跟府医学的,她现在多了很多兴趣,很珍惜这种不用为生存顾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子。
钟离珩几日未眠,罕见的贴着虞皎,什么旖旎的想法都没有,只是仰面看着虞皎温柔的眉眼,逐渐睡了过去。
见他睡着,虞皎还是继续按完剩下的穴位才熄了灯睡觉。
可夜里却做了个梦,许久没有梦到的阿父阿母突然来找她了,阿母给她带了糖饼子,阿父还给她做了她从前十分想要的那个风筝。
虞皎很开心,她想告诉两人自己寻回了亲人,阿父阿母的身影突然又走远了。
白雾中传来阿母的声音,叫她好好过日子,莫再记挂他们。
虞皎突然一阵没由来的心慌,陡然被惊醒了。
她坐起身,却发现钟离珩不在自己身边,可外头天还未亮。
盛夏的日头出来的早,卯时天便亮了,分明还未到上朝的时辰。
不远处的书案处点了灯,瞧着有个人影坐在那儿伏案写着什么。
虞皎慌乱的心还未回归宁静,此刻见钟离珩半夜背着她写东西,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
也是钟离珩心中积了太多事,一边写,又分心在思量如何跟皇帝周旋,加之虞皎没穿鞋,走路并没声音,以至于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你在写什么?”
钟离珩心神陡然一震,立即抬袖挡住面前的纸张,可是虞皎目力不差,已经看见了其中的几行字:
虞氏一族罪恶滔天,为我所不齿,故而割发断义,割血断亲,剥离虞姓……此后与虞家再无关系。
字迹不甚好,一看便知是初学者,分明是虞皎的字迹。
她愣在了当场。
那份惶惶不安好像有了源头。
“罪恶滔天,割血断亲?”虞皎喃喃道,像是没反应过来般,念了几遍,才看向钟离珩。
“我爹娘犯了什么罪?你为什么要替我断亲?”
钟离珩此刻的心就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一般焦灼,眼见计划被打乱,他只好选择说出一部分实情。
“你爹犯下的罪行触怒了陛下,阿皎,我替你写断亲书,是为了你好。”
“我爹到底犯了什么罪?那我娘呢,我娘她又不当官,她呢?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我的亲爹娘,于我有着生恩,你怎么能瞒着我,就要私自替我做决断?”
虞皎感觉脑中乱嗡嗡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没想到这么大的事,钟离珩竟然也不告诉自己,还企图瞒着自己。
亏她那么相信他,竟然又骗她!
眼见虞皎看自己的神情变了,钟离珩赶紧解释:“阿皎,我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爹犯了大罪,我不知该如何跟你说。”
“那他们人呢?在牢狱中,会如何判?”
钟离珩沉默了,虞氏夫妻必死无疑。
他的沉默反映了很多,虞皎突然脑瓜子聪明了一回,骤然就要往外去。
“我要去见我娘。”
但还没走出门就被死死抱住了。
钟离珩不可能让虞皎再去见虞氏夫妻,皇帝本就起了杀心,她还去探监,见不到不说,届时这父女之情传到皇帝耳中,他必除之。
“你爹助三皇子逼宫造反,陛下震怒,不允许任何人探监,别去,阿皎,别触怒陛下。”
可是虞皎只听到了造反二字,她不可置信,不明白她爹都做到丞相这个百官之首的位置了,怎么还这么贪心。
那可是造反啊,三岁小儿都知道,造反是杀头的大罪。
“那他们,是不是要被砍头啊,那一定会很疼吧,我娘她最讲究体面了,怎么砍头呢,她又不当官,她,她是被牵连的啊!你就让我去见见他们吧,我得去见见他们……”
虞皎有些语无伦次,纵然是半路认回来的爹娘,那也是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的亲人,血缘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即使相处的时间不长。
可爹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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