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衍煌还没开门，明萤曦就来了。
她今天没穿裙子，换了一件月白的小衫，头发用一根太阳花形状的发卡别着，站在茶馆门口，像一棵会走路的花。姜衍煌隔着门缝看见她，把门打开：“这么早？”
“不早啦。”明萤曦跨进门，四处看了看，“太阳都晒你脸上了。”
姜衍煌侧目扫了一眼柜台后的钟——七点零三分。她不接话，径自去烧水。明萤曦也不见外，自己找了张桌子坐下，双手托腮看着姜衍煌的背影，
“阿姜，我跟你说个事。”
“嗯。”
“卖花瓶给你的吴喜媚，”明萤曦说，“她是个妖。”
姜衍煌舀水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身看着明萤曦，想了一会儿：“妖妖相吸。”
明萤曦：“……”
“你是妖。”姜衍煌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妖。妖跟妖之间，能闻出味儿来。这叫妖妖相吸。”
明萤曦张了张嘴又闭上，“噗”地笑了出来：“阿姜，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一个妖，怎么看出她也是妖的。”姜衍煌说，“你俩隔着屏幕，她说话你说话，你还能闻出味儿来？”
明萤曦笑够了，才正经起来：“不是闻,是花瓶。我昨天就说了，那花瓶上缠着妖气。妖气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东西是死的，气是活的。谁碰过它，谁的气就会留在上面。”她又说，“那花瓶上，除了埋它那伙人的气，还有一层。很薄很新，像是有人把它捧在灯下，捂了很久。气甜丝丝的，带一点……怎么说呢，禽鸟的味儿。”
“禽鸟？”
“鸡。”明萤曦说，“我说的是，妖的鸡，不是超市卖的鸡。”
姜衍煌点了下头，“那你也很厉害。”
明萤曦眨了眨眼：“怎么突然夸我？”
“一般人，看不出花瓶有问题。”姜衍煌认真地说，“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不仅看得出来，你还能顺着它，闻出它经手的人。”末了，她又添一句，“你这是，闻一知十。”
明萤曦被她逗得又笑了：“那是。我好歹——”她话到嘴边，咽回去半句，改口道，“我好歹在花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花什么气，一闻就知道。”
姜衍煌“哦”了一声，继续烧水。
明萤曦看着她忙活，忽然说：“阿姜，想不想去把钱要回来？”
姜衍煌手里的水壶，悬在了半空。她慢慢转过身，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两千块？”
“两千块。”明萤曦说，“她卖了只假古董给你，这钱不该你出。我们去，把钱要回来。”
姜衍煌放下水壶，走到明萤曦面前，认认真真地问：“什么时候去？”
明萤曦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就今天。怎么，你这么快就来劲了？”
“那可是两千。”姜衍煌说，“够我卖四百壶茶，够我给茶馆添两把新壶。”她说着说着，算盘珠子已经拨上了，“要是能把钱要回来，我就把它分成两半，一半存着，一半……”话到这儿，她忽然卡住，看向明萤曦，“一半给你买只真花瓶。”
明萤曦的笑容滞了一瞬，眉眼弯起来，说：“好啊。”
两人说走就走。姜衍煌去换衣裳，换了一半，又跑出来，站在茶馆门口，看着明萤曦，问：“我问你个事。”
“嗯？”
“你说吴喜媚是妖。”姜衍煌说，“跟她一起的那几个呢？就是……四大名媛。”
明萤曦歪了歪头：“我只见过吴喜媚的直播。其他三个，隔着屏幕看，气太杂，看不真切。”
“万一她们四个都是妖呢？”姜衍煌问，“四个大妖。说不定还有小妖。咱们俩去，打得过吗？”
明萤曦故意慢悠悠地开口：“依你看，怎么办？”
“要不，”姜衍煌认真地说，“把阿慧和阿瑶也叫上？”
“嗯。”
“四个人对四个妖，公平。”姜衍煌说，“就算打不过，还能跑。再说了，洛云瑶会写书，黎平慧会扎纸人，实在不行，我们还能——”说到这儿，她一拍手，“还能跟她们讲道理。”
明萤曦笑出了声：“讲道理？阿姜，你对着四个妖讲道理？”
“妖也是要讲道理的。”姜衍煌理直气壮，“她不讲，我就天天去她直播间，蹲着看她卖什么假东西，我就举着牌子，说‘假的假的’。”
明萤曦笑得直不起腰。笑够了，她直起身，捋了捋头发，很认真地看着姜衍煌：“阿姜，用不着叫那么多人。”
“嗯？”
“我就是大妖。”明萤曦说，“非常、非常……大的那种妖。”
姜衍煌看着她，眨了眨眼：“你？”
“我。”明萤曦拍了拍自己胸口，“别看我这样，我要是真动手——”她比了个手势，“一个能打他们一窝。”
姜衍煌没有立刻接话。她望着对方耳根都发起热来，才问：“那你还让我一起去？”
明萤曦噎了一下：“我……我让你给我壮胆不行啊？”
“行。”姜衍煌点了点头，“我负责壮胆。”说到这儿，她又补了一句，“实在不行，我保护你。”
明萤曦忽然就不笑了。姜衍煌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还在自顾自地盘算：“你一个能打一窝，那就是说，你最差也能打一个。剩下的三个，我……”她盘算了一下，“我能拦一个。剩下的那个，交给运气。”
明萤曦：“……”
出发前，姜衍煌回屋里收拾东西。明萤曦靠在门框上，看她收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带杯子干什么？”
“路上喝水。”姜衍煌回答，顺手把那只擦了三遍的杯子，小心地包进一块布里，放进包里。
“你还带抹布？”
“万一她们那里有脏东西，我好擦。”
“你还带……包瓜子？”
“路上吃。”姜衍煌说。
明萤曦哭笑不得：“你是去讨债，还是去踏青？”
“讨债。”姜衍煌认真地说，“讨债，也得体面。”
她说着，一拍脑门，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折好放进包里。
明萤曦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发票。”姜衍煌说，“直播间的下单记录，我截图打印了。万一她们不认账，我就拿着这个，去消费者协会。”
明萤曦看着她半晌，声音低低的：“阿姜，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人——”
“嗯？”
“什么都不懂。”明萤曦说，“可关键时刻，你又什么都懂。”
姜衍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没多想。她背好包，检查了一遍，确认杯子、抹布、瓜子、发票都在，说：“走吧。”
出了茶馆，穿过老街，路过纸扎店的时候，黎平慧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她看见姜衍煌背着包，又看见明萤曦，眯了眯眼睛，只冲她们点了点头。姜衍煌也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无声地打了个招呼，像两个接头的人。
走到书店门口，洛云瑶正靠在门框上看书。她看见姜衍煌，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嗯。”姜衍煌说。
明萤曦看看黎平慧，又看看洛云瑶，压低声音对姜衍煌说：“阿姜，发现没有？她们俩，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你去跟四个妖讨债啊。”
姜衍煌理所当然地说：“她们可能觉得，我比妖还难缠。”
明萤曦乐了。走了一段，姜衍煌忽然又说话了：“阿花。”
“嗯？”
“你说，吴喜媚是妖。”姜衍煌说，“可她卖的花瓶，是被人埋过养过喂过的。布局的人，不是妖。”
明萤曦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另有布局的人？”
“你说的。”姜衍煌说，“你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当枪使的。当枪使，就是说背后有人。她一个妖，都被人当枪使了，那背后的人，得多厉害？”
明萤曦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阿姜，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的话，比我想的还深？”
“深吗？”姜衍煌怔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一个妖都被瞒着被利用，说明背后操纵的线连自己人都防着。它谁也不信。”
明萤曦目光深处有什么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姜衍煌说，“它谁也不信，就说明它谁都用不长久。用不长久的东西，迟早要散。”
明萤曦默然走出好远。她发现姜衍煌这个整天只想着杯子、抹布、瓜子、发票的人，一旦说起“那根线”，就像换了个人。不是变聪明了，是那种……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清醒。
她有点庆幸。庆幸姜衍煌现在，还只记得怎么擦杯子。又走了一段，姜衍煌忽然认真严肃：“明萤曦，你跟我说实话。”
“嗯？”
“你说你是一个能打一窝的大妖，”姜衍煌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吗？”
明萤曦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望着前方，走出好几步，才回答：“打过。”
“赢了吗？”
“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