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文转身:“进来吧。”
楚暮沉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坐吧。”李听文指了指院中的石凳。
话音刚落,楚暮沉忽然一掀衣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李听文吓了一跳,忙伸手要去扶:“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楚暮沉没有动,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只一下,额头便破了,鲜血顺着眉心流下:“师叔,求您别这么待我,别不理我,日后只要陆师弟在,弟子绝不出现。”
李听文蹙眉,手还伸在半空:“先起来。”
楚暮沉哽咽道:“师叔,若弟子从未得到过师叔关爱,不曾得到过这温暖,那弟子一直那般下去也便罢了。”
“可弟子感受过,得到过,这个时候师叔再将一切都收回,弟子真的活不下去,弟子真的活不下去。”
说着他再次重重扣首,一下接着一下:“求师叔别放弃弟子!求师叔别放弃弟子!求师叔别放弃弟子!”
李听文蹙着眉,声音沉了几分:“楚暮沉,你起来说话。”
楚暮沉宛如没听到,继续磕。
李听文无语了,这头磕得跟脑袋不是他的似的,他语气冷了下来:“楚暮沉,既然我说的话你不愿听,又何必来这演这一遭?”
楚暮沉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来,额头一片血肉模糊,血水顺着眉骨滑下,慌忙开口:“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怕师叔不愿意原谅弟子。”
李听文看着他,原本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如此狼狈,任谁看了怕是都要唏嘘不忍,可他心里却没软下去多少,他这个人护短,护得明明白白。
“这事你本来也没有错,谈不上原不原谅。”李听文语气比方才淡了些,“但楚暮沉,无论你如何说,楚家对你寄予厚望,对你的确比旁人更严厉,可楚家的资源也几乎全部给了你,柳扶风再不像个师尊样,在霁云峰对你总是多有偏爱的,你本就比其他人拥有很多了。”
他顿了顿,叹息一声:“可陆离不同,他孤苦一人,遇见了我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他有的,只有我这个师尊,若是连我对他的这份偏爱也要分给别人,你又让他如何自处?”
楚暮沉跪在地上,垂着头,默默攥紧了拳。
李听文又道:“楚暮沉,与陆离相比,你已经拥有很多很多了,你不能只拿你没有的去比他有的,你若对我这个师叔还有几分敬重,日后别再过来,让我难做。”
楚暮沉阖上眼,可他没有的,却是他最想要的。
他跪在那里,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沉默了很长一息,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师叔,若是我的修为比陆离低,您是不是就会允许我待在您的身侧。”
不等李听文回答,他忽然抬起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丹田。
李听文瞳孔骤缩,这一掌带着灵力,分明是要自废修为,来不及多想,一步跨上前,抬手便去挡,两只手掌撞在一起,灵光炸开,将院中的石桌震得晃了一下。
他险险阻下那一掌,掌心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后怕,再晚一秒,楚暮沉今天就得折在这,到时候柳扶风和楚家不得来拆了他白水峰。
楚暮沉抬眸看着李听文,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听文瞧着他这副模样默默吐槽,不是,修仙文里的角色都这么缺爱么?
他眸色转冷:“楚暮沉,你这是在逼我么?”
楚暮沉慌忙摇头,声音抖得厉害:“没、没有,师叔,我只是以为我若是……”
李听文冷声打断他:“楚暮沉,你可曾想过,今日你若是在白水峰出了事,楚家会如何对白水峰?你那个师尊又会如何对白水峰?”
楚暮沉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师叔,我……我没有想这么多。”
李听文看着他,沉默了一息,他是真觉得累了,他这个人本就最怕麻烦:“楚暮沉,如你这般出身经历的人,不会知晓我与陆离这样的人活着都要小心翼翼。”
楚暮沉怔了一下,抬起头来。
李听文继续道:“我们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更不敢招惹那些有背景修为高的人,陆离未入门之前,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
“师叔……”
李听文打断他,自嘲地笑了下:“我如今的情况,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在这之前,陆离在,我便养好这个徒弟,陆离走,我就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没心思也没精力再去理会旁人的事情。”
他看着楚暮沉,目光平静如水:“楚暮沉,你是天之骄子,未来还有漫长的岁月,你总会碰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转过身,往房间走去,声音从背影里飘过来:“回去吧,日后没有要事,不必再来这里,若是再来,我便只能找掌门师兄介入解决了。”
楚暮沉在院内跪了很久很久才起身垂着头离开。
李听文靠在门板后面,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默默松了一口气,这也太吓人了!这次是走了,谁知道下次又会干什么,白水峰的风水可能有点说法,陆离不在还是暂时离开吧。
“小狐狸。”
九尾狐蹲在廊下舔爪子,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有事?”
“最近有什么地方的秘境开了么?”
“你想去?”
李听文点头:“闲着也是闲着,去瞧瞧能不能给陆离抢点机缘。”
九尾狐翻了个白眼,尾巴一甩:“我看你是想去找陆离吧,这臭小子才离开三年,你就受不了了?”
李听文蹙眉,一本正经地辩解:“我是怕楚暮沉那货再来纠缠,出去住要花灵石,还不如去秘境溜达溜达,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不赔本。”
九尾狐也懒得再和李听文掰扯,整日在这白水峰待着,又没有陆离的好手艺,它也闷得很:“成吧,我问问剑阁那个老头。”
当晚,九尾狐便收到了剑阁的回信。
李听文一脸期待地看着它:“怎么样?”
九尾狐收起信:“明日就有一个,传说是妖神陨落之地。”
“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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