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石秀芳是个美人,十里八乡的好相貌。
可偏生正逢打仗、战乱,兵荒马乱的年月,穷人家的美貌不是福气,是祸根,是催命符。
她家里穷得叮当响,兄弟姐妹又多,爹娘整日提心吊胆,仓促间挑了又挑,最后相中了刚刚分到田的龚强。不为旁的,就因为这小子有地、肯下力、人老实,嫁过去好歹能护住人、管饱饭。
两个人在一起的小家,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也是勤勤恳恳。
第一胎,石秀芳生了个女儿,婆家人虽然脸色不虞,但是也宽慰说是先开花后结果。
等到石秀芳第二胎的时候,肚子尖尖的,又喜欢吃酸的。
大家都说是个儿子跑不了,结果又是个闺女。石秀芳却不安起来,当时望着巴掌大的女儿,心想怎么没给她长个小鸟儿。
明明在她肚子里,这个小东西天天折腾她,导致她睡不着觉。
龚强心里头不痛快,石秀芳都看在眼里。
她怀这一胎的时候,龚强觉着准是个儿子,地里的活全包了,累得跟个老黄牛似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就盼着这回能抱上个带把的,在村里抬得起头。
结果生下来,又是个丫头。
龚强只看了一眼,脸就拉下来了。
石秀芳躺在炕上,看着他背过身去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苦,背过身去不去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石秀芳的第三胎,居然又是个闺女,这下龚强快发疯了。
于是龚强恶向胆边生,趁着石秀芳坐月子,居然把女儿卖掉了。
石秀芳在床上流泪,得知女儿被卖掉,也很无奈。
只能说这个闺女命不好,就连这个二女儿,也是她大女儿用米粥勉强喂养,才活下来的。
接下来,她和龚强没日没夜地折腾,就盼着能再怀上一个。
可卖掉的孩子,就像在诅咒这个家一样,肚子就是没动静。
月月盼,月月空,龚强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连算命先生都去找过了。
算命的掐着指头算了半天,丢下一句话——龚强后继无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龚强回来好几天没怎么说话,看石秀芳的眼神都不对了。石秀芳自己也怕,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搭在肚皮上,觉得里头空荡荡的。
皇天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又怀上一胎,两个人都提着一口气,谁也不敢先说什么,生怕又是女儿。
苍天有眼,这次居然是个儿子。
龚强非但不觉得那位算命先生说的有错,还觉得是自己的诚意感动了上天,给自己赐下了一个儿子。
终于在村里扬眉吐气了一回,这下石秀芳就像是卯足了劲,更加卖力。
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这会儿像是个急于证明自己,随即像母猪一样,刚刚卸货的肚子又鼓了起来。
最后这个小儿子,彻底把石秀芳的身体搞垮了。
生产的时候胎位不正,孩子大,接生一晚上不下来。
村里的稳婆哪里有什么正经的医术,硬拉着孩子的头往外拽,最后石秀芳的盆骨被拉得错了位。
全家人包括她都沉浸在又得了一个儿子的喜悦里,等她做完月子,直到能下地走路之后才发现,自己盆骨脱离的地方一直没有复位,慢慢长成了畸形。
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走路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走不了多远就得歇。
但是石秀芳不后悔,每次做工分的时候,她总是比正常人还要卖力。
她的两个儿子就是支撑自己的拐杖,每次阴天下雨的时候,胯骨那钻得疼。
想起生下的两个儿子,心里就一阵满足,日子也不再难熬。
村里有些人会在背地里叫她瘸子,她也不吱声,她又不是天生瘸的,而且她心想,瘸就瘸吧,这辈子拼了两个儿子,也值了。
她和龚强两个人,勤勤恳恳工作,都是为了两个儿子。
两个闺女都长得漂亮,可石秀芳心里却没怎么把她们当回事,总觉得这两个丫头是白养的。
丫头嘛,迟早是要嫁人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外人。
好在两个丫头模样生得好,就算家里穷点,要彩礼稍微多点,也不愁嫁。
大闺女龚鹃嫁到了隔壁村的村长家里,算是攀上了高枝;小闺女龚燕更是有出息,换给了村里当兵在部队的年轻人,换到了200块钱的彩礼和一台缝纫机。
村里人嘴上都说她家的女儿值钱,背地里谁不偷偷羡慕眼红?
话说回来,龚家两个儿子龚家兴和龚家旺蹲在石碾子门口,眼珠子一直盯着周鑫,周鑫背上顾胜利,正匆匆往县城赶。
这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想着,顾胜利居然没得手,不由遗憾。
龚家兴和龚家旺有个二姐龚燕,平日无所事事,经常去二姐家打秋风。可龚燕的婆家厉害,蒋大娘是个精明人,手里攥得紧,盯着他们像是盯土匪。
兄弟俩去了好几回,愣是没捞着多少便宜,回回碰一鼻子灰,心里头又恼又挫败。
倒是最近三四回,他们没在二姐家讨着好,却撞见件稀罕事,顾胜利经常在二嫂家晃悠。
顾胜利可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叔叔家的小儿子,居然三番五次在二姐家屋前屋后晃悠,也不进门,也不叫人,就那么远远地转着。
龚家兴和龚家旺虽说脑子不灵光,可在这上头却格外敏感,俩人背地里嘀咕了好几回,最终得出结论。
“八成是顾胜利看上我二姐了。”龚家兴说。
龚家旺眼睛都瞪出来:“可是,二姐不是嫁人了嘛。”孩子都四五岁了。
龚家兴拍了一下弟弟的脑壳,恨铁不成钢:“二姐男人又不在家,再有出息有什么用,我们又没拿到好处。”
于是,一个邪恶的计划在他们中间产生。
顾胜利可是家里的小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是攀上他,他们在长河村可不横着走。
“可是我们不是有姐夫嘛?”龚家旺开口。
龚家兴不屑道:“那就是个木桩子,成天不着家,咱二姐也寂寞。她俩成了事,我们就是顾胜利的小舅子,二姐还能快活快活!”
今儿本来是大家一起喝酒,龚家兴和龚家旺又故意把话引到女人身上,顾胜利哪是一个正经主,喝完酒就气血上涌,想要找人发泄发泄。
可是长河村也没什么好货色,倒是有一个觊觎已久的龚燕,这个时候他就想起酒桌上不知道谁说一句:“...好玩不如嫂子...”
于是,顾胜利甩开众人,借着酒劲假装散步,偷偷往龚燕家走摸过去。
龚家兴和龚家旺蹲在墙根底下,眼珠子跟着顾胜利的身影一转,上钩了,心里头暗暗一喜。
成了!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远远贴着墙角,伸着脖子往龚燕家那边张望。
只不过没一会,居然有两个男人来到了龚燕家门口,其中有一个,这两人都认识,居然是警察局的周鑫。
周警官在这帮游手好闲的人眼里,可是阎王爷,他俩很恐慌,又见他带着头顶冒血的顾胜利出来,心里就有点慌了。
另一个男人在龚燕家干什么呢?
这俩兄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还是龚家兴心思活络,招呼弟弟龚家旺:“你去田里,把妈找来,说二姐夫回来了。”
龚家旺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
龚家兴踹他一脚:“快去!妈最喜欢二姐夫,当年给了两百块钱还有一台缝纫机,到现在还挂嘴边念叨。她要是知道二姐夫回来了,保准撂下锄头就过来。”
龚家旺愣愣地挠了挠后脑勺:“哥,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不是二姐夫啊。二姐夫哪有那么矮?”
真是个榆木脑袋,龚家兴吓唬龚家旺:“你管他是谁!快把妈骗过来,里面绝对发生大事了!”
那人看起来身姿挺拔,不是警察局的,就是部队的。
龚家旺被他哥一蹬,缩着脖子,不敢多问。他从小就比这个哥哥笨一点,因此也很听他哥的话,扭头就往田埂上跑。
果然,没过一会,有个矮个子妇女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往龚燕家跑,正是石秀芳。
别看石秀芳腿脚不方便,走路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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