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儿果然住进了同一间客栈。
第二天一早，她摘了帷帽，出现在大堂里。
李寻芳终于看清了这张脸。
他前世在网上见过无数“盛世美颜”的定妆照，可没有一张，能比得上眼前这个活人。
他看一个人，习惯从下往上看——先看鞋，再看手，最后才看脸。因为鞋和手不会骗人。
先落在他眼里的，是她的脸型。
那是一张瓜子脸，颊上一分多余的肉都没有；下巴收得极尖，尖得却不刻薄，像一枚细长的杏核。颔下到脖颈之间有一小段阴影，是光从门外斜进来留下的——那一小段阴影，把整张脸的线条衬得极干净。
眉是细长的，眉心有一点点天然的聚，像含着一口气。眼睛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上眼睑极薄，压着一层浅浅的褶。鼻梁细窄，鼻尖小巧，唇形饱满，唇色是天然的一点胭脂红，不必点，不必描。
她说话之前，会先动一下眼睛。
不是转，是**亮**。像水底下一枚石子翻了个身。
李寻芳见过很多好看的眼睛。好看的眼睛有两种：一种是你看了就忘不掉的，一种是你看着就知道它也在看你。
她的属于后一种。
最要命的是她那份气度——她往那里一站，整个大堂的光，仿佛都往她身上聚。
这话听着虚。可那天早上，大堂里的光是真的变的。柜台后那一排酒坛原本是暗的，她站定之后，靠她最近的三个坛子，各亮起一小块。
她穿一身素白的衣裳。
白衣最挑人。颜色浅，料子薄，走一步动一步，什么都遮不住。可她穿白衣，毫不费力的样子——因为该长的地方都长对了。
身量比一般女子高些，肩不宽，往下的线条却顺；腰是收着的，收在极靠上的地方，所以整个人显得极长。她走路时腰肢极轻，像一株被风吹动的柳。裙摆并不怎么晃，晃的是下摆那一小截滚边——那说明步子小，落得稳。
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媚意。
那媚意不是刻意的，是长在骨头里的。不看她的脸，只看她端茶的那只手，那根搭在杯沿上的小指微微翘着，都让人心里发痒。
她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牡丹，走到哪里，哪里就亮三分。
客栈的跑堂给她送热水，走路都打飘，差点把整壶水浇在门槛上。
隔壁的镖师为了多看她一眼，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八趟，踱到最后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蹲在楼梯口假装系鞋带。
还有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本来在埋头吃面。她走过去之后，那碗面一直吃到最后也没吃完——他把筷子放下了，忘了拿起来。
李寻欢没有多看她。
他垂着眼，慢慢地喝粥。
他喝粥喝得很稳，一勺一勺，从碗沿的一侧舀，从不碰中间那颗红枣。
他这个人，心上只装得下一个人，旁的女人再美，于他不过是画上的人。
李寻芳倒是多看了她几眼。
用的是审视的目光。
他从她的发髻看到耳后——发髻梳得极紧，一根多余的头发都没有；从她的手看到袖口——袖口边是缝过的，针脚极密，缝过三遍；最后看她的鞋。
绣鞋是新的，鞋底却沾着一点极细的红泥。
那红泥，青州城里没有。
青州城的路是黄土压的，下过雨是深褐，干了是浅黄。红泥不一样，红泥是黏土，只在南边的水田埂上才有。
一个刚到青州的人，鞋底上带着南边的泥。
“寻欢，”他压低声音，“这女人，来路不正。”
“嗯？”李寻欢不解，“她一个弱质女子——”
“弱质女子，会佩剑？”
李寻芳抬了抬下巴。
“你看她那个小婢捧的剑，剑鞘是鲨皮的，剑穗是金丝的——那是上等名剑。一个‘弱质女子’，随身带着名剑、琴、侍女，孤身住客栈。”
他停了停，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她不简单。”
李寻欢多看了那白衣女子一眼。
恰在这时，林仙儿也在看他。
隔着半个大堂，她猛地开口，声音带着三分笑意：
“这位公子，可是江湖上人称‘小李飞刀’的李寻欢李二公子？”
满堂皆静。
正在喝粥的停了勺子，正要出门的停在门口，连柜台后算账的掌柜，都把算盘珠子拨慢了半拍。
李寻欢微微皱眉：“姑娘认识在下？”
“天下谁人不识君？”
林仙儿轻轻一笑，起身，盈盈一礼。
那一个礼，行得极缓，极标准——裙摆散开，腰身微折，手拢在身侧，指尖轻轻捻着衣角。
李寻芳一看就明白了：这套礼，是练过的。练过一百遍。
她行礼的时候，眼睛一直没低下去。
一般女子行礼，眼要垂。她垂的是眼皮，不垂目光——那点目光贴着地面滑过去，落在李寻欢的靴子上，再往上抬。
抬到一半，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短，短到旁人看不出来。可李寻芳看出来了：她先看的不是李寻欢，是李寻欢身边那个人。
“小女子林仙儿，久仰李二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照人。”
她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从李寻欢身上，移到了李寻欢身边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李寻芳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林姑娘认识我？”
“大李探花，文采风流，天下谁人不知？”
林仙儿笑得温婉，眼波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那一圈转得不快，也不慢。从眉心到眼，从眼到鼻梁，最后停在唇上。
“听说大公子病体初愈，如今看来，气色倒好得很。”
“托福。”李寻芳拱手，“多亏了关外的水土养人。”
“关外水土养人？”林仙儿掩唇，笑意里带了一点别的什么，“我倒听说，关外风沙大，能养人的，往往不是水土，是别的。”
“林姑娘说笑了。”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
林仙儿。
她为什么会在青州？
为什么这么巧，跟他们住同一间客栈？
她方才看向自己的那一圈眼光，是在**数**——数他的脸色、他的气、他的坐姿，数他还剩几分病，几分力。
原剧情里，林仙儿是龙啸云、百晓生一党，更是梅花盗案的关键人物。
她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龙啸云，已经知道李寻欢回中原了。
· · ·
这一夜，李寻芳躺在床上，把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窗外有虫叫，一声一声，很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得桌上的烛火轻轻摇。
“系统，”他在心里问，“你能不能告诉我，林仙儿现在，是好人还是坏人？”
【宿主，本系统只负责签到，不负责剧透。】
“……要你何用。”
【本系统可提供生存保障。】
“你连打架都帮不上。”
【宿主可努力签到，获得功法。】
李寻芳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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