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一亮。
那人不退,也不进。他只是把剑从鞘里抽出三寸,停在那里。
三寸剑锋在雪光里,白得像一片薄冰。
“打什么?”
孙小红往前站了半步,把手里那包酱牛肉往腰上一别。
“你先把话说清楚。”
那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说清楚什么?”
“你是谁?你要打什么?你想让我们陪你打,总得有个理由。”
那人沉默了。
雪落在他的斗笠上,积了薄薄一层。
“理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嚼一块很硬的干粮。
“我在这里站了十九年。”
“每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就在这条街上等。”
“等下一个人来。”
他把剑推回鞘里。
“现在来了三个。”
“那又怎么样?”
“那说明,这世上还有别的路。”
他抬起头。
那双很亮的眼睛,从孙小红扫到杨艳,最后落在李寻芳身上。
“我要比一场。”
“不是为了赢。”
他顿了顿。
“是为了确认,我手里这柄剑,还没有废。”
· · ·
李寻芳的目光在他脸上落住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关外的土屋里,看着弟弟在雪地里练刀的样子。
那时候李寻欢也是这种眼神。
不是要杀人。
是要确认自己还活着。
“好。”
他说。
“我陪你打。”
“大公子——”杨艳皱眉。
“我不用剑。”李寻芳说。
“我用两根手指。”
那人看着他的手。
看了两息。
“两根手指。”
“对。”
“你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
李寻芳摇头。
“是我这一身内息太重。”
“你这一剑,我不想让它断在你手里。”
那人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这一回是真的笑了。笑的时候,那张瘦得脱相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点活气。
“有意思。”
他退开三步,站到街心。
雪地上被他踩出一串很浅的脚印。
“请。”
· · ·
那一剑,李寻芳到老都记得。
不是因为它多快。
是因为它太慢了。
那人拔剑起势的时候,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慢得像雪落,像水淌。
慢到孙小红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是不是不会打剑?”
她小声问杨艳。
杨艳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柄剑,一眨不眨。
因为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积”。
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站了十九年,把一件事在心里想十九年——那些年就会攒在他的身体里。到头来,一动,就是十九年。
可就在那柄剑离李寻芳还有一尺的时候,一切冷不防反了过来。
慢,变成了快。
快得连风雪都被甩在了后面。
那条窄窄的剑锋,在李寻芳眼前,从一剑变成了三剑,从三剑变成了十七剑。
每一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李寻芳的眉心。
· · ·
李寻芳没有动。
他等。
他没有去接那第一剑。也没有去接第三剑。
他在听。
——这世上每一个用剑的人,出剑的那一刻,都会有一个“空”。
那是剑势的缝隙:从起势到落点,中间必定有一线是虚的。虚得极短,短到眼睛看不见,可耳朵听得见。
那人的十七剑里,每一剑都有空。
可那十七个空不在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这一剑最狠的地方。
十七剑不是虚招。十七剑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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