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司内。
正厅内一人坐着,一人站在一旁。
郑昭怀揣着铜镜,刚跨进来便是这样一副情景:孟齐面色焦急,不住地想站起来,却又被崔湘之随意一手按在肩膀上,温和地如同按一颗浮在水上的筏子。
见她来了,孟齐终于挣脱压制,起身往她的方向走来,崔湘之则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孟齐先开口道:“大人。我要报案,我的影子……不见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那团黑影。
郑昭和崔湘之依旧能看见他的影子,尚且还在。
倒非不记得自己有影子这回事了。
郑昭心中想道。
她瞟了一眼崔湘之,崔湘之心中了然,从袖中拿出一枚留音符。
郑昭点点头,走向桌案前坐下,看向面前之人,说道:“详述经过。”
孟齐开口道:“那日…初四那天清晨,我本想去祭拜雷狐大人…路经一棵槐树,忽闻异响声动,似从槐树内传来,我本想着,莫不是什么动物困在其中不得解脱,方前去查看,不料,我刚蹲下听声响,就有一团紫雾从洞内吐出,只觉脑中有物什流失,渐渐模糊了记忆。”
他望了望周围,“清醒过来便在这了,小民自知并无犯错,可这位大人……”
他看了一眼崔湘之,“就是不肯让小民离开,说是要等您回来才行。小民只好等,却不料忽见地上,小民的影子不见了,看了看这位大人的,他的明明还在,为什么小民的不见了!大人可得帮帮小民找回影子啊!!”他目光惊惧,手不住地摸着脖颈。
郑昭问道:“影子丢了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孟齐目光闪烁,左顾右盼:“小民不知……似是鬼神作祟,小民没有灵力……小民怎么会知晓这种事情呢?”
郑昭望见他的一只手的大拇指搓着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指甲都被搓得泛白又反红,问道:“你在惧怕什么东西?”
孟齐“啊”了一声松开手,不知何处安放,又搭回讪讪回答:“那不是……鬼神作祟……小民……”
崔湘之点破:“这里是天问司。处理的就是鬼神之事,但司内必不可能有鬼神之乱。你害怕的不是这里的鬼神。”
孟齐“唰”的一下惨白了脸,欲哭无泪道:“大人们。小民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只是小民实在惧怕……惧怕那雷狐大人会找上小民……”
“为何?那雷狐不是庇佑大家福泽的神,它找你,莫不是要给你福泽的,你怎的反倒推脱惧怕?”
“不是这样的!”孟齐蜷在椅背里,“是……是小民一家对不起雷狐大人……。”他已然泪眼津津。“三十多年前,家父路经春回山,本是好意想给雷狐大人一个长眠之所,实在未想到,会意外发现地下埋着的薄铁……。”
郑昭显然未料到还与矿脉有关,怔了一怔,才开口道:“你们……私自开矿?采了那薄铁?”
崔湘之面色凝重起来。
玄京城矿脉开采极为严苛,几乎被朝廷直属把控的玄冶司包揽无遗,居民修士武器锻造,材料成分来源都取自天然稀有矿脉,薄铁虽不如玄铁,但毕竟淬炼过后,也有几分功效。
隐瞒玄冶司私自开矿采铁,不论数目多少,皆要受罚。想来那些紫雾便是由于矿脉受损,从而萌生的。
除了花翁,很少有人会去那,花翁也不识矿脉,只识草木,那猎户便是一手掌握。虽是一座小山,但矿脉资源珍贵,若冶炼成一玄铁,可抵十至二十块下品灵石。
郑昭心中感慨,都比得上她三月俸禄了。
崔湘之此时面无表情,他的俸禄只会比郑昭更低,在来天问司之前,他甚至还是……
罢了,之后再提。
在场无一人出声。
郑昭轻咳一声打破寂静:“你方才说……对不起雷狐大人,你们?又干了什么?”
孟齐哆哆嗦嗦道:“家父虽埋葬那狐于那槐树下,后来听闻雷狐大人有灵气……家父虽有几分灵力,但长年累月下来,也并无长进,灵气只堪堪一道灰青……虽冒死采了矿,起初还心神不安,但一次偶然尝试,冶炼出一小块指甲盖大的玄铁,不纯,只仅仅暗黑色……也只能卖个一块下品灵石……但那比家父辛苦冒死猎兽所获多了。家父就起了歪念,同样都是冒着生死之祸,于是便……”
“于是便打了春回山薄铁矿的注意,反正很少有人上山,又不归玄冶司管辖的,没人识得,索性搬离了住所,搬走之前……是在妖物司的人查探完那雷狐之事之后,又去而复返开坑取血了吧?”崔湘之冷凌凌看着他。
孟齐不敢抬头看他们,默认了崔湘之的说法。
郑昭沉思一会,说道:“取走了狐血,是为了借它的灵力炼铁,但狐狸被取走了精血精气,魂魄与肉身干系被生生切断,又在那槐树旁,无处可归的游魂被吸入其间,被迫与树干内积聚的阴气纠缠作恶,无法轮回转世……你去春回山,不是因为仰慕雷狐,而是专程想去上香弥补家父带来的罪孽。”
孟齐闭眼,只讪讪点头,不敢有一丝狡辩。
郑昭也不知如何是好,牵扯到玄冶司所管辖之事,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的,要上报给司正,要去上报给玄霄宫的人,玄霄宫再传讯给玄冶司遣人来。
两司本是互相独立的两个部门,为着一桩案件要联合探查,这弯弯绕绕想想都头疼。
郑昭顿感头昏脑胀,这运气怎么到了这也是丝毫未变。
她起身道:“我去上报给司正,你们且先下去休息吧,看玄冶司的人来了怎么说。”
崔湘之紧跟着孟齐回了屋舍。
郑昭犹豫再三,踟蹰不前。
天问司的三品司正居高楼窄阁,终日不见人,据说是距天越近,便能听到天道的旨意。
但天异司的人多为不满,是她们含辛茹苦日夜观察天象,整理好递上去,她从不屈尊降贵开那扇门,累的传信都要耗多一点灵力。
道什么听取天道旨意,分明就是身居高位,找寻脱辞罢了。
不怪道她们如此忿然,各司间办事虽相近,传信也得寻着那目的地不是?天问司这门大有来头,平常办事几乎人人都开着门户,方便司间传信。
这门关上了,众人只能屏息在茫茫冗杂灵海中去寻她的案头,好准确无误地递上去。故而尤其废些精力灵力。
从她那处递下来的诏令倒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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