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薛大老爷请安!”王五六甫一进门,头尚不敢抬,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
书房内烛火摇曳,薛承宗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叩着桌面,半晌没吭声。王五六不敢抬头,心里直发紧。薛家三位爷,他最怵的就是面前这位。薛家二爷巧舌如簧,爱财如命;薛家三爷冷面佛心,少与人言;唯独这位大爷,别看平日里端正肃穆得像个佛爷,背地里的阴损招术可是应有尽有……心里这样想着,王五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见薛承宗仿佛没有听见,还勾着脖颈不言语,便膝行而前,谄媚道:“小的王五六,给薛大老爷请安。”
薛承宗终于缓缓抬眸,冷冷扫量了王五六一眼:“现如今,我府上住进了一个姓晏的马商,你可知晓?”
王五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回话:“小的……小的略有耳闻,说是带了批好马进府城。”
那拳毛騧他是远远见过的,被薛小爷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他便是想不知晓都难。
“好马?”薛承宗冷笑一声,“那拳毛騧的种马,要是进了府城,你的贩马生意可还做得下去?”
王五六脸色渐渐白了,他不是没有焦虑过这一点,但那晏回是薛小爷的人,他又能如何。可听着薛承宗话里有话,他便就坡下驴道:“那……大爷您的意思是?”
“从今日起,盯着砚池的马场。每日草料用度、马夫行踪、夜里动静……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报来。”薛承宗顿了顿,指尖在茶盏沿摩挲着,“可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敢!小的绝不敢!”王五六连滚带爬地磕头,“小的这就去盯着,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
薛承宗抬手,将一锭银子扔在他面前:“做得好,便是赏你的,往后薛家的生意少不了你的那一份;若是做得不好,便拿着打棺材吧!”
王五六捧着银子,恍若大热天抱着个炭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喏喏退下时,正撞见薛承文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灰色的直襟上,像一截冰冷的石柱。王五六打了个寒颤,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夜色里。
* * *
夏昼渐长,日头毒烈,照得人恹恹的。范凌舟最是怕热,往日在长生观中,他自是可以独坐小楼成一统,寻个僻静阴凉之地休憩。可现如今,他人在薛府之中,又披上了“马商掌柜”的外皮,却是失了那番自由自在的闲情。
薛承宗将西跨院分给了远道而来的晏回诸人,俗话说东淋西晒,这西跨院在夏季最是炎热,更是惹得范凌舟成天到晚唉声叹气。
这日,见四下无人,范凌舟一个纵身,跃上院中的悬铃木乘凉。这株悬铃木枝干遒劲,叶片肥厚,成年人头脸大小的叶片遮蔽了刺目的阳光,形成一派难得的阴凉。风过悬铃,簌簌如私语,只听得范凌舟昏昏欲睡。
长眸微微合拢,半晌唇齿间竟溢出一声叹来。
“哎……一入薛府深似海呐……”
——从此晏郎是路人。
也无怪乎范凌舟悲叹,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些时日,他同晏回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甚至比上回在鲁宅有过之而无不及。正自想着,却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范凌舟微一倾身,从叶片的缝隙间看过去,只见一个小丫鬟冒着暑气,一路小跑往东边去了。范凌舟眸光一晃,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来,偷偷跟了上去。
此刻,东边的马厩已被日头晒得发烫,晏回挽起袖子,正用篦子细细梳理照夜白的鬃毛。那匹神驹通身雪白,一根杂毛也无,此刻正温顺地垂着头,任由主人收拾摆弄。
嗤——
篦子刮过打结的鬃毛,照夜白不安地刨了下蹄子。晏回手腕微顿,轻声道:“别动,此处伤了油皮,再闹就上药了。”她从腰间解下羊皮水囊,往掌心倒了些清水,一点点揉开纠结的毛发。
动作间,她佯作不经意地向马厩外一瞥,只见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探头探脑朝她张望了几眼,旋即转身跑开了。
晏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起了警惕,不多时,她便听见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微微垂眸,一抹水绿色的裙角便映入眼帘。
“我常听人说,西域来的良驹性子骄纵,不愿屈居檐下,今日一见,也不尽然,这匹马儿倒是柔顺得很。”
女子的声音温婉清亮,若流水一般。晏回直起身来,微笑着转头看去。只见身后立着一位绿裙佳人,半边身子藏在屋檐的阴影之下,更衬得那肤色皎白如雪。
“晏回晏西楼,见过薛姑娘。”晏回的目光只礼貌地在女子的眉眼间扫了扫,便躬身行礼。
“你识得我?”这下,女子反倒疑惑起来。
“早就听世茂贤弟说过,家中有位嫡长姐,聪敏多思,不输儿郎,更难得的是极擅相马,连西市的马商都不敢造次糊弄,想来便是姑娘了。”
女子白净的面皮儿上腾起一抹红霞,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公子切莫听他胡言,哪有……哪有他说的那般……”
“是薛姑娘过谦了,世茂贤弟善良热忱,有其弟必有其姐,能识得二位,是晏某的荣幸。”
薛家姑娘名唤灵犀,闻言不由得偷眼多瞧了晏回几眼。她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她的混世魔王弟弟,心中对晏回的好感不觉又多了几分。
正自想着,一个热哄哄毛茸茸的脑袋过来,往薛灵犀垂在一旁的手上蹭去。
“哎呀!”薛灵犀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正好撞在晏回身上。隔着轻薄凉爽的衣料,薛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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