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垂死挣扎的孟威身边。
孟威趴在雪地里,背部、四肢的皮肤大片溃烂,露出底下翻卷的红肉,雪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积成一滩暗红,人已疼得昏死过去,唯有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嗬嗬声。池水中,赵纳福的尸体半浮半沉,肿胀的手指仍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像是死前还想要抓住些什么。
“停云。”沈忘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一个背着药箱的清瘦身影立刻排众而出,正是柳七柳停云。她疾步上前,蹲下身按住孟威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微蹙:“孟知府灼伤面积达三成,皮肉烫熟,且有麻痹症状,需立刻清创敷药,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沈忘点了点头:“可有办法先稳住他,我有话要问。”
柳七应了一声,打开药箱,俯身忙碌起来。趁此间隙,沈忘对一直守卫在身侧的虬髯大汉道:“逐房排查,别院内所有丫鬟仆役,不论老少,尽数带到温泉池边来。”又转头吩咐早已吓傻的别院护卫:“孟知府危在旦夕,本官乃山东按察使沈忘,从现在起,汝皆听我号令,明白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护卫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立刻关闭别院所有大门、侧门,包括后山角门,门闩落死,铁锁加封,五人为一队进行看守,在本官允准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孟氏山房!”
“遵……遵命!”
护卫颤声应罢,立即分头行动。沈忘缓步绕池而行,耳听着远处传来杂沓脚步与压抑啜泣。火把在风中明灭,光斑映在沈忘微微低垂的脸上,辨不清表情。
他蹲下身,凝视着被无数脚印踩踏过的雪地,突然探出手,用指尖捻起一点雪末,放在鼻尖轻嗅。
并非是雪花特有的清冽冷潮,反而带着些许呛人的碱味。
“这是……白灰?”
抬眼望去,大雪仍在覆天盖地地落着,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原来如此。”沈忘轻声道,“将白灰混在雪中,雪落无声,白灰遇水发烫,自然能杀人于无形……”
这时,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沈忘的思绪,只见孟威抽动了数下,竟是醒了。
沈忘走到孟威身边,缓缓蹲下。此刻的孟威已然面目全非,虽然赵纳福拼死将他托出了温泉池,可重伤已然不可避免。生死一线之间,仅靠着柳七精湛的医术和封住穴位的银针,换得了他片刻的清醒。
孟威半睁着几近失明的眼睛,向沈忘伸出一只遍布燎泡的手:“沈大人,救……救我……玄鸟……玄鸟要杀我……杀……我……”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沈忘几乎要贴着他翕动的唇舌,方能听个大概。
“玄鸟,你可有看清?”
“三只……三只啊!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是来接我的……是来接我的!”孟威脸色青白,神志不清地重复着,“可那雪……雪是烫的,好疼啊,好疼啊!”
沈忘眉头蹙了蹙,躲开了孟威抓过来的手,压低声音对柳七道:“停云,孟知府可还有救?”
柳七郑重地点了点头:“若是以药汤吊着,精心护理,伤者又有强烈求生欲望的话,或有一搏之力。”
“那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沈忘这句话说得极轻,被呼啸的北风一吹,连近在咫尺的柳七都没有听见。
沈忘站起身,洁白宽大的鹤氅在他的身后从容舒展开来,如同一只在风雪中振翅的白鹤。他的目光掠过在温泉池边站定的众人,在虬髯大汉的引导下,整个孟氏山房的主仆皆立于此,惶惑不安地注视着这池中地狱般的场景,紧张得大气儿都不敢出。
没错,就是地狱。
“《大宝积经》中记载,地狱道中有八热地狱,第五层即为沸汤地狱。此地狱中,有大铜镬,满中沸铁,火焰炽盛。罪人堕入,骨肉消烂,唯余骸骨。裘县令、孙同知、卫理问和如今的孟知府,分别对应铁床狱、铁嘴狱、阿吒吒狱、沸汤地狱,这是地府判官们为他们刻意营造的地狱。”
“凭他们的本事,府衙地牢尚且拦他们不住,知府大人的护卫恐怕也难阻上几时。可他们偏偏艺高人胆大,每一场杀戮都要暗合地狱的审判,勿令完美,而就是这种近乎偏执的完美,反倒成为了他们的软肋。”
“孟知府”,沈忘的声音透着悲悯,说出的话语却暗含讥讽,“你所认为的给你传达天命的玄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墨家早已失传的机关术——飞鸢。孟氏山房背靠女郎山,山体陡峭,猿猱难行。今日天降大雪,北风骤起,若在风起之时,操纵飞鸢,自山崖上一跃而下,便能借着山风滑翔数百米,落点——”沈忘微微抬了抬下颌,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屋脊,“应该就是那处屋脊。”
“来人,去那处屋脊上仔细搜索,看看是否有遗落的脚印或者擦蹭痕迹。还有,速速去各处伙房和后厨的炉灶中查看,说不定可以发现飞鸢的残骸。”
虬髯汉子立时领命,带人前去,不多时便带回了消息,一切皆如沈忘所料。
“大人神机妙算,若不是查找得即时,那飞鸢只怕烧得灰都不剩了。”
沈忘笑着颔首:“辛苦了。”
“而孟知府所言的‘烫雪’,也非是雪,而是飞鸢掠过温泉池上空洒下的白灰。干燥的白灰,与人体短暂接触,并不会有什么危害,是以,方才无论是我还是来往的护卫、仆从,都曾触碰过落雪,却并未受到伤害。可白灰入水,却能瞬间升温,将本来温度宜人的温泉水在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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