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泠无咎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靠在那截矮石上,日光从东厢房屋檐上方斜铺下来,在他微微仰起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的黑发没有束,散在肩侧和身后,被晨风吹动时偶尔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今天穿了一件旧黑深衣,腰间那根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像随时会散开——也确实没有系紧,深衣的上襟从锁骨处向两侧敞开,整片胸膛和腰腹都露在晨光里。
冷白色的皮肤被日光晒出一层极淡的暖意,薄薄的肌肉线条沿着肋骨和腰侧一路收窄,在腰腹处绷成一道紧而流畅的弧线。
那串血玉珠链垂在胸前,珠子贴着胸口的皮肤,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在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湿润般的光——像一串刚从体温里浸透出来的旧玉。
他坐的姿态也很随便。
一条腿屈着,手肘搭在膝上,另一条腿伸直了搁在青砖地面上,脚尖微微翘着。那件黑衣的下摆从敞开的腰带里滑落了大半,露出一侧腰胯的线条,冷白色的皮肤在日光里几乎透明。
他看着院子那扇合拢的院门,看了很久,目光不在门板上,在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细窄的日光上。
那线光正在从门槛内侧缓慢地向外移动,一寸一寸地,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暖色的眼睛。
黑猫蹲在树桩上,绿眼睛也在看那扇门。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舔了一下碗沿的水。
惠舟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秫米酿,碗沿冒着细细的白汽。他跨过门槛的瞬间,目光落在泠无咎敞开的衣襟和露出的腰腹上——他的脚步骤然顿了一拍,像一脚踩进了比预期更深的水里。
他停了大约一息,把目光移开了,端着碗走到井台边蹲下来,对着水面喝了一口。他的耳尖在晨光里微微泛红,但他没有说话。
泠无咎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扇院门上,但嘴角浮起一层极浅的弧度,像一根被日光晒软的细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刚醒没多久时特有的、微微低哑的懒散:“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一刻钟。”
惠舟端着碗蹲在井台边,没有回头。他对着碗沿说了一句话,声音被秫米酿的热汽和晨风同时裹着,听上去比平时闷一些:“……睡不着。昨晚听见北边有雷声,不是打雷,是远处的地面在震。”
泠无咎没有接话。他把伸直的那条腿收回来,换了一个坐姿——动作不大,但深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滑得更开了,露出一截腰侧的皮肤,日光落在上面,像一层正在缓慢流淌的暖色液体。
他伸手碰了一下胸口的血玉珠链,指腹沿着最下面那颗珠子的表面走了一圈,像在确认它的温度是否和晨光一样在变暖。
然后他站起来,深衣下摆垂落回去,遮住了那道露出的腰线——但领口依然敞着,整片胸膛依然露在外面。
他走到院门内侧,伸手拉开了门闩。门板向外推开一条窄缝,晨光涌入,在门槛上铺了一道暖色的长方形。
门外的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在。但门槛外侧左数第三块青砖上放着一只细竹管,管口用蜡封着,像是刚被放下的,蜡面上还凝着一层极薄的晨露。
泠无咎弯腰拾起那只竹管,指腹在蜡面上压了一下——凉的,蜡面光滑,没有指纹,说明放竹管的人戴了手套,或者用布包着手指。
他直起身来,关上门,走回树桩旁边坐下。那枚竹管在他掌心里被他转了半圈,然后他挑开蜡封,从管里倒出一卷薄薄的帛纸,展开。
帛纸上的字迹极细极密,像是用最细的笔尖在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下写的——竖高的字。
泠无咎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向下走,没有停顿,读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微微抬了一下眉——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水面被一粒极小的沙粒击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继续往下读完,合上帛纸,收进袖中。
惠舟已经从井台边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
这次他的目光在泠无咎敞开的衣襟上停了一下就移开了,落在他收进袖中的那只手上。“谁送来的?”惠舟问。
泠无咎靠在矮石上,日光在他冷白色的胸膛上铺了一层暖色,血玉珠链在光里红得像一小截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火。
他没有直接回答惠舟的问题,而是歪了一下头,黑瞳在日光里微微眯了一下:“淮南君今天早上又进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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