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质子府的灯比平时熄得早。
西厢房的窗纸在天黑透之后不久就暗了。惠舟没有写东西——他坐在窗边,在黑暗里握着一只空碗,碗沿没有热气,秫米酿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起身去续。
他在等。黑猫蹲在门槛内侧,面朝院门的方向,绿眼睛在夜色里亮着,尾巴盘在爪尖上,一动不动。
泠无咎没有点灯。
他坐在东厢房的暗处,背靠椅背,深衣的领口依然敞着,血玉珠链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暗光,像一小截被夜焐得半温的旧火石。
他手里的竹片已经收进木箱里了,和那七封信放在同一个抽屉中,没有叠放,没有压住,只是放在边缘,像一枚已经被确认过位置、正在等待被触发的小器件。
他的呼吸很平,很浅,像一池在暗处持续而平稳流动的、看不见边界的水。
荆夜在后墙根下翻出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不走正路——沿着屋脊线向东滑过三座矮房的瓦面,从一棵老槐树的枝杈间穿过去,落在通济桥南端茶馆的屋顶上。
他蹲在屋檐的阴影里,拢着袖子,面朝北。桥下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暗绿色的浮光,偶尔被夜风揉皱一次,又缓缓铺平。
没有船,没有人,没有从某个特定方向亮起来的灯火。
他蹲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从屋顶上沿着相同的路线返回,落地时靴底先触及墙根内侧的干土面,压住声响,再移上砖缝的棱线。
他在东厢房门口停住,声音从门板外侧传进去,低而薄,像一片被夜风剪下来的旧刃光:“通济桥下的水面上,漂了一只旧木匣。绑在桥墩内侧,用干草裹着,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水流冲过来的废料。”
泠无咎在黑暗中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一样:“你取了?”
“没有取。确认了位置,然后原路回来。”泠无咎在椅背里微微动了一下,他坐直了,伸手碰了一下桌面上那卷空白的帛纸,纸面被夜风从窗缝里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
“木匣的大小——和偏库墙根下能放进去的那只差不多。他是把东西放进来了。放在通济桥桥墩下面的暗格里,等人去取。下一步,你再去一趟,不用带回来。打开看一眼,确认里面是什么就行。”
荆夜在门外没有再说话。
他的脚步声在廊柱边缘消失了一瞬,然后后墙的方向传来衣料与砖面相触的细响,像一片旧瓦被风吹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泠无咎坐在黑暗里,没有移开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他的指腹沿着帛纸的折痕走了一遍,然后停下来,停在折痕相交的位置上。他在等。
西厢房的门缝里没有光,但惠舟还醒着。他手里的空碗已经放回桌角了,手指搭在桌沿上,侧耳听着院子里那道细弱的动静——风的边缘,瓦片被脚尖轻触后回弹的声响,黑猫在门槛边微微换了个蹲姿时尾巴尖扫过砖缝的细响。他也在等。
半个时辰之后,荆夜从后墙翻回来,落地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他没有走回东厢房门口,他在后墙根下站住了,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比之前更低:“木匣里有一卷帛书。打开看过一眼,没有展开,但边角露出来的几行字是旧账册的笔迹,日期是半年前的,和沈括给卫怜的那份记录对得上。”
泠无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夜色里他没有点灯,只有血玉珠链在微光里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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