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绾把自己蜷缩进沙发椅，蒙住脸，闷了好一会儿。尴尬到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刚才同意霜姨那声“姑爷”，真不是她有别的什么想法。
就是霜姨在明家四十年，早就是长辈了。长辈怎么说怎么做，顺着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去解释、去纠正。
再者，谁能想到奶奶都出去做检查了，那视频竟然还没挂。
铃铃。
手机响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蒋颂山“不依不饶”的追问。
【姑爷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咱们之前说好的，可没这茬吧。】
隔了几秒，又发来了一条。
【感觉我被缠上了呢？这算是你打扰我的生活？】
申绾盯着第二条消息看了会儿，有点眼熟。
怎么感觉像是她之前说过的话？
打了几行字觉得语气不对，删掉。正思考回复些什么，蒋颂山第三条消息又来了。
【有那么难回答吗？直接说以后还用得着我，我又不会笑话你。】
申绾：“……呵呵，信你个大头鬼！”
某人左右脸点头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得意。
偏偏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想否认都无从下嘴……
犹豫了下，申绾决定把面子放兜里先攒着，主动拨去了电话。
即使对方看不见，她依旧笑容灿烂：“嘿嘿，谢谢你啊颂山哥。幸亏有你在，把奶奶哄得那么开心。”
电话那头笑了几声。
那笑声很轻，被电流滤过之后声线愈发沉厚好听。
“谢就免了，奶奶也是我的长辈。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远房的表叔，我打了招呼，他会全程关照奶奶，后续检查之类的你不要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严肃了些：“不过你这关是过了，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我又不能一直出差不回来，你那拖延战术恐怕也用不了几次。”
“……当时就想着先把家宴的事糊弄过去，让奶奶别惦记了。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想。”申绾老实说道。
她哪儿有时间想啊。
从回老宅发现奶奶认错人开始，到家庭医生给出诊断，再到发现潘赛疑似出轨的证据，最后就是奶奶昏迷入院。不过三天功夫，这事情一茬接着一茬，没给半点喘息的余地。
但这话当然不会说出口，于是申绾像听候对方发落似的，默不吭声。
那头也不接话，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静得她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见。
“是还没开始想吧？”
蒋颂山喟然一声：“我这边工作提前结束了，明天就能回京屿。要不要见面一起商量下——”
“要！”
话音未落，申绾立刻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果断太急切了。
心跳登时咚咚作响，比先前发现视频还通着那会儿还窘迫。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想补救，但脑子里想法混乱，嘴也说不出来什么。
恰逢电话那头不知是谁远远地喊了一声“蒋总”，蒋颂山应了一声。
没等他反应，申绾连忙说了句“你先忙”，就挂断了。
……
蒋颂山在村头大槐树下喂了近一个小时的蚊子，好不容易等到二人独处，还没说几句话，就被人搅黄了。
他看向始作俑者，语气不耐：“什么事？”
“有你电话。”南谦平时就被凶习惯了，也不恼。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看了眼通话界面，哦呦一声：“原来是跟我小绾姐聊天呢。难怪际白哥说你电话打不通，就打到我这儿来了。”说着递过自己的手机。
只是机背上，几道汗渍手印混着灰尘糊在外壳上，污渍黏得一块块的。
蒋颂山眼皮半耷拉着，沉默了两秒才叹气似的，用手指捏着机身两边，但不直接放在耳侧，而是打开免提，又绕到槐树后面接电话。
南谦有点委屈，喊了一嗓子：“哥，你能不能别总嫌弃我了。我又不是故意掉泥坑里的……都不拉我一把。”
“一点儿当哥的样儿都没有！”
蒋颂山听见这鬼哭狼嚎的声音，抬脚绕得更远了些。
南谦不满地甩了甩刘海，瞥见石桌上的手机。
眼珠子一转，把明天回京屿的航班号和落地时间发给申绾，又把信息删掉。
最后，他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哥，不用谢。”
-
第二天上午，申绾出发去京屿国际机场给蒋颂山接机。
出门时还觉得时间挺充裕，结果刚过收费站，最后两公里竟然堵车了。
她查了下航班小程序，只是多刷新了两次页面，就看见实时地图上的飞机图标缓缓下沉，状态栏标注着“航班进近，即将着陆”。
时间上怕是真要来不及了。
要不要下车跑过去？
念头刚起，又被她生生按了回去。
昨天那通电话，她一声“要”答得太急，已经够不稳重了。今天再跑得满头大汗地出现在蒋颂山面前，岂不是更显得她上赶着？
那不行！
心里可以急，但面上得稳得住！
胡乱地想了想，好在车流又开始动了。
申绾紧赶慢赶，到了接机口，顿时傻眼了。
护栏外侧全是潘赛的接机粉丝。
他们穿着粉丝团定制会服，举着手幅和透扇之类的应援物。她一米七的个子不算矮了，可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往出口通道那边看，却只能望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此起彼伏的发光发箍。
根本挤不进去。
她记得蒋颂山说过，潘赛请了三天假去金海试镜。
这才第二天，这么快就回来了？
申绾撇了下嘴，避着人往后退了两步。
从提出退婚开始，潘赛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也没打过一个电话。对家里，估计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转述她的决定。
这段恋情结束得像是按下暂停键一样简单。
有意思的是，她也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情绪失控。前天晚上那场酩酊大醉，似乎就已经把所有的纠缠、不甘和委屈，一并代谢干净了。
……
申绾又接连换了几个位置，出口通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想找柜台的地勤问问情况，周围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有人高喊潘赛的名字，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她被撞得踉跄了好几步，手机差点脱手。
大概是认错了人，那群粉丝又渐渐安静下来，继续扒在栏杆处翘首期盼。她收回目光，刚转身就听见——
“小绾姐！这边这边！”南谦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过来，脸上还挂着欢快的笑容。
南谦一家跟她姥姥是旧邻。近些年因为蒋颂山，她对南谦的态度算不上热络。
并且十分招架不住对方的自来熟。他人还没站稳，行李箱已经塞到她手里了：“小绾姐，你先跟我哥走。我得去趟卫生间，一会儿见。”说完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她诶了两句：“你跟你哥说过没有啊？还用不用等你？”
“不用等了，我哥马上就出来！”他头也不回。
附近不少粉丝目送着南谦离开，还窃窃私语着：
“哎，刚刚跑过去那个男生好帅啊！也是明星吗？”
“不知道，笑起来好阳光啊，腿也好长！”
“别帅不帅的了，快看快看，咱哥哥出来了！”
粉丝群又是一阵尖叫，甚至不约而同地开始喊起口号来。紧接着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申绾下意识往柜台方向躲，不想被卷进去。
再抬头，就看见潘赛已经被保镖簇拥着往外走。
隔着几步的距离，是蒋颂山。
跟昨天视频里的休闲风差不多，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走得不快，衣服下摆轻轻贴在腰腹，肩背的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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