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赵瑗轻轻吐了口气，“这个条件，我可以跟雁乔谈谈，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去。”
“嗯，如果她要去，我会尽量安排。”
阳台的晚风裹着废墟尘土与淡淡的腐臭腥味卷上来，吹得人作呕，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宋蔚黎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杀伐锐利的气场也淡了下去。
他抬手，指节带着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轻轻按在眉心，缓慢揉了两下。
作战服袖口下藏着一道被钢筋划开的伤口，干涸的暗色血渍牢牢黏在绷带上。
他的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藏不住连日熬出来的倦意。
这些天，他们联系不上上级机关，普通人像无头苍蝇，他们也是。一开始，没人敢私自行动，也没人敢制定计划，没有人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后来，确定了上级失去联系，短时间内不会有有效指令下达，指挥官终于召集了他们几个队长，制定了应急方案。
然后就是执行方案。清剿丧尸，寻找并救援受困群众，建立安全区。安全区组成之后，武力最强的特战队的指挥官担任最高总指挥，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无条件认可这一安排。无论是后勤部、医疗部还是管理部，都有人使绊子，就连特战队内部也有不少人对指挥官的位置虎视眈眈。
他潜意识里觉得，不久之后，安全区会比外面的世界更危险。
他抬眼望向夜色里残破的城市，远处断断续续飘来丧尸嘶哑的低吼。他的视线落在远方灰蒙蒙的楼影上，很久没有出声。
赵瑗侧头，静静地看着他。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按在眉心的手背，把那只有些发凉的手从他额前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其实，她的手要更凉。
丧尸失去了人的体温，赵瑗不至于和丧尸一样，但体温也要比人的低很多。宋蔚黎从她的手只能感受到凉意。
风掠过栏杆，宋蔚黎微微垂了垂眼，短暂闭了闭，再睁开时，又强行收拢眼底漫上来的倦怠，只是眉宇间的沉重依旧散不去。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在赵瑗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是在向她借一点力气。
“阿瑗……”宋蔚黎揽她入怀。
赵瑗一直很喜欢赖在宋蔚黎的怀里，坚实、可靠、温暖，哪怕他身上混着硝烟、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她微微侧过脸，将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晚风依旧裹挟着令人不适的腥气，远处丧尸的嘶吼断断续续，像永不停歇的警钟。
宋蔚黎的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他轻轻摩挲着她后背单薄的衣料，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有些疲惫，温热的气息落在发丝间。
“外面越来越乱了，”他低声开口，“安全区内部的矛盾还在发酵。我担心……等内部纷争爆发的时候，我们连外面的丧尸都顾不上。”
赵瑗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茧子。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就带你走得远远的，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再管那些人。”
“好，一言为定。”
“汪汪！”
身后，忽然传来狗叫声。
乐福之前不知道躲到哪里睡觉去了，现在才跑出来。乐福的指甲也长长了，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乐福不是喜欢外出的小狗，所以需要定期修理指甲。这几天，赵瑗的生活一塌糊涂，倒是忘了。
乐福本来摇着尾巴跑过来，猝不及防看见客厅坐着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人，尾巴瞬间垂了下去，前腿蹬地，身体微微前倾，呲牙，低吼着。
赵瑗赶紧回到客厅：“乐福，别怕。”
乐福看见赵瑗，竖起的毛发马上放了下来。它舔了舔嘴唇，扑到赵瑗怀里，眼神依然斜着看沙发上的人。
“乐福别怕，她不是坏人。”
“乐福，这是雁乔。”赵瑗轻轻顺着小狗后背的毛，安抚着紧绷的小家伙，“她是我们的朋友，不是敌人。”
乐福缩在赵瑗怀中，耳朵还是半耷拉着，鼻子不停翕动，嗅着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喉咙里依旧压着细碎的呜呜声，时不时斜眼瞟沙发上的雁乔，不敢完全放下警惕。
雁乔扯了扯嘴角：“小家伙很警觉。”
雁乔：“我身上味道不好，吓到它了。”
“它胆子小。”宋蔚黎揉了揉乐福的脑袋。
乐福迟疑地抬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雁乔的腿上，喉咙里细碎的呜咽声弱了些。它试探性地从赵瑗臂弯里探出鼻尖，远远地嗅了嗅，又飞快缩回去，脑袋埋在赵瑗颈侧。
“雁乔，你愿意去安全区吗？”赵瑗问。
“安全区？”雁乔从来没有得到什么关于安全区的消息。
宋蔚黎：“市里能联系上的相关部门组织起来，建立了安全区。那里有专业的后勤和医疗人员，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但是……乱世之下，你需要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雁乔想了想：“谢谢你……但是，比起留在安全区，外面虽然危险，但简单很多，我就先不去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安静下来。
乐福似乎感受到气氛沉了下来，从赵瑗腿上抬起脑袋，轻轻“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赵瑗的掌心。
雁乔朝两人笑了笑：“就不麻烦你们了。明天等天亮，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分给我一点物资，然后送我回家？”
“为什么？”
雁乔看了看自己的腿，笑不达眼底：“我是累赘，我明白的，无论是在哪里，我都会是拖累……况且，我一个人习惯了，不想加入集体。”
“外面的环境不是习惯了就能扛住的。夜里丧尸游荡，补给越来越难，你独自回去，风险太大。”宋蔚黎不赞同她的想法。
雁乔垂着眼。
“我知道危险，可是我腿脚不方便，到了那里，早晚要变成别人眼里的负担。与其等着被人嫌弃，不如回到我自己家里，至少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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