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
要换的衣裳还在他手上,白若繁便不管自己半褪的衣裙了,直直伸手去抢。
顾岐下意识避开目光,耳尖染上薄红。
怎么会忘记小兔在这方面是不怕羞的。
“啊,不方便吗?”门口云骁听见了这声拔高的声音,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白若繁何时说过不方便?从来都是三只妖挤在一处,亲密无间。
一定是她成亲,光想着那个凡人,不要娘和他了。
云骁失落地耷拉脑袋,又想到自己即将“辞别离开”,下一回也许就不长如今这样,要改副面孔,莫名伤感。
白若繁飞快地将衣物上下换了个遍,裹上不甚合身的新衣。
顾岐怀里被她塞了满怀的衣物,端正地捧着。
这些布料前一刻还紧贴着她,尚带余温。
顾岐觉得兔妖的香气太过了,十分不符合化形成人的伪装原则。
只要稍稍靠近,就会知道她是妖精。
白若繁将披散的乌发从衣襟里拨出来,轻轻甩了甩头,余光一眼瞥到顾岐挺直得不自然的身影。
她发现一个重大的问题。
“小衣……”她刚刚着急,一股脑全部都换下来了,现在身上就是顾岐方才拿的那一件外衫,布料比原本衣着粗糙不少,因此稍微动一下就磨得难受。
“什么?”
顾岐向她倾身,没有听清。
他伸臂揽住小兔,轻松将她带进自己怀中,香气便从萦绕变为充实。
这样近一些很好。
等到白若繁细声将她的话复述一遍,顾岐便从容地帮她。
挑拣出所需的,绕过虚虚搭着的外衫,缠绕系好。
他的手很稳,几乎没有颤抖。
反正白若繁没有感觉到。
她敏锐的感官一再缩小范围,记住了每一次的触碰都落在哪里。
有点痒,不过应该不是衣服的问题。
那件新衣服虽然不舒服,但很干净。
是她特意挑的。
还有一些备选,绫罗软绸上面居然有血迹,白若繁不喜欢,所以才轮到如今这件。
白若繁的思绪乱飘,不过始终记得云骁还在门外,恨不得双手捂住顾岐的嘴。
因为他的手动作太多余,又怕他再多说些什么。
这种做派,对小孩一点儿也不好!
难道他光顾着自己专心,就可以随便勾.引她了吗?
她愤愤。
不过顾岐没有怎么发出声音,反而是小兔自己想要喊。
云骁终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个坏人是不是走了?那我先去找大夫了,再见啦。”
“……”白若繁重重掐了一把顾岐的手心,“你去吧!”
云骁把心放下。
看来现在确实要不到钱,而且姨姨并没不要他。
他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了。
屋里依旧是一人一妖,一个恶狠狠地咬了另一个。
白若繁叼着他的手腕,上扬的眼尾透出些许兽的凶光。
顾岐没被她唬住。
一只手不能动,另一只依旧放肆,指尖轻轻打着旋。
他甚至还在安慰小兔:
“不发出声音,没人会发现。”
白若繁要哭了:“你欺负人!”
顾岐笑:“是。小繁方才不是跟那位公子说我是坏人吗?”
这样才名副其实。
白若繁翻了个白眼。
真是血口喷人,她才不是那种说坏话不敢承认的兔!
云骁会用“坏人”指代顾岐,显然是和她的姐姐白雾同仇敌忾。
顾岐知道的,不过逗小兔很有趣。
他抽开手去,取巾帕来替她擦拭。
白若繁扶了一下托着她的手臂,摸到的肌肉线条紧绷,不像他脸上看着那么平静。
小兔妖本想嘲笑他一番,可惜呼吸一时没缓过来。
“好了。”顾岐对她弯了弯眼睛,琉璃的颜色在晦暗的光线下一闪。
白若繁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觉得书生下辈子也可以当妖试试。
***
回程的车并不宽敞,由于人数过多,每辆牛车上都有五六名白坪村的村民。
白若繁躲在角落,为防万一,被顾岐按在怀里。
她脸上还用药膏涂了一遍,秀气的双眉扯下来,看上去愁眉苦脸的。
乡间路一段好一段不好,颠簸时有时无。
白若繁一路上脸朝下被闷着,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牙被磕到。
当过兔的都知道,牙齿是很重要的,和踢蹬的有力后腿一样重要,需得好好保护。
虽然变成人了,但白若繁还是牢记在心。
顾岐感受到她想要撑起来的动作,轻轻托了托她后脑。
“怎么了?”
“牙。”白若繁急忙用唇语示意,“你身上有什么盒子令牌之类的硬物吗?会磕到。”
顾岐没出声回答,只是下一次按下她脑袋前,先将手放在她唇边。
食指轻轻贴了贴紧闭的唇。
在车上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拇指摩挲她的下颌,掌心将小兔的一口牙都包了起来。
白若繁在黑暗中缓慢地眨眼。
也不知道顾岐当下在他的父老乡亲们眼中是个什么形象。
带着还不会自己坐的小书童,把她装在怀里出门吗?
不幸中的万幸,车上众人早已筋疲力竭,暂时无法关注车中一角诡异的情形。
路上停了一次,是刚到附近青湾村地界时。
车上众人齐齐静默,一言不敢发,生怕是冯志派人追来。
白若繁被这寂静感染,紧紧揪住顾岐的衣角。
顾岐抚了抚她柔软的唇珠。
白若繁后悔了,她发现顾岐很无赖。
而且是光挑衅兔但死活不让她吃的那种无赖!
不一会儿,车夫重新驾车,对众人道:
“前面有人问看见官差了没有,不关我们的事,继续走。”
“官差来做什么?”村民问。
“说是前几日村头有个闲人逛到县里,不知撞到什么,直接给吓破胆死了——仵作验尸,看见他心都碎成一条条的,暂时停在县衙中,现在村里还等着送尸下葬。”
车轮继续滚滚而行,车内一片唏嘘声。
恐怖自身边擦肩而过,众人精神放松,开始叽叽喳喳吵闹起来,义愤填膺,骂到最后把冯志的姓都改了,称作“粪志”。
白若繁在角落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惜不能被发现行踪,忍得她好辛苦,好半天才露出一双眼睛,要去看书生的反应。
顾岐居然像没听见大家的编排似的,正襟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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