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翊一时摸不着头脑。
老大爷身后突然飞出一巴掌,将斗笠一拍落地,女声沉厉道:“叫瓜皮啦叫,老板都吓成瓜怂了!”
游翊配合地缩着脖子讪笑两声:“各位大姐大哥,是来逛店?”
老大娘摘下斗笠,挎在手臂上,推开老大爷走上前:“不然咧?来你船上打尖儿住店呐?”
游翊呵呵笑:“是是是!姐,您瞧瞧有啥相中的,尽管叫我,今儿天气不好,您还来光顾小店,我自作主张给您打八折!”
老大娘撇撇嘴,皱纹面条似的耷拉下来,觑她:“打瓜皮八折,你个小姑娘口气不小。放心,我们都是老渔民了,知道你们商船不容易,不会趁雨打劫的!”
“还是您格局大,一看就是领头的!”游翊竖了竖大拇指,跟在老大娘身后,给她介绍,“您手里这是最后一个火折子了,雨天怕潮,我也不多要钱了,直接拿走。”
老大娘手指捏着火折子,离眼一臂距离,眯眼细看:“上头仲有字?我不识字。”
游翊提起一旁木架的烛灯,照亮:“刻的是产地,宜州。”
老大娘猛地抬头:“你们是宜州来的?”
游翊点头:“是啊。”
老大娘眼神一亮,贼贼地低声打探:“你们不会是水市舶吧?”
游翊目光清澈:“是啊。”
“喔——”老大娘突然发出一声鸡叫,冲所有人大喊:“水市舶,有活人!快来啊!”
霎时间,所有人都鸡叫着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游翊惊得一哆嗦,瞠目结舌,不敢动弹。
不是说西边的瑶港一带民风彪悍吗,怎么刚到半程,就感觉被原始丛林的吗喽们攻占了?
易帅英和云黛也闻声赶了上来,手里还抓着擀杖和菜刀。
为首的老大娘神采奕奕,招呼两人:“还有活人!”
其余人同时转头看过去,目光热情。
游翊发现他们做动作如此整齐,不成团可惜了。
云黛还不了解情况,口型问:“发生什么了?”
游翊尴尬地耸耸肩:“呵呵,没事,民风淳朴,顾客很热情。”
易帅英在后头推云黛上楼:“叫咱来咱就来嘛!”
待三人被包围在人群中心,老大娘开口,满嘴方言冲同伴说些什么。每说几句,同伴们就兴奋地看一眼游翊,热烈鼓掌,然后发出一声悠长鸡叫。游翊几人干瞪眼,只能面带笑意地冲老大娘点点头。
突然,老大娘伸手握住游翊:“船长,见笑了!我们世代出海为生,早听过水市舶的大名,但是从没见过,当然主要原因是我们根本不去南洋。”
游翊忍俊不禁。
老大娘兴奋起来:“幸好今天下大雨,我们颗粒无收,便早早回到港口,见有艘新来的商船,就想着上来看看热闹。没想到!”
游翊被吓了一跳。
老大娘豪气不改,大嗓门道:“竟然就是传闻中的水市舶!你说这狗屎运让我们踩到了,太幸运了,多亏了今日天气差!”
游翊哭笑不得:“姐,您真是抬举了。我们就一普通的货船,能服务好海上的各位同胞就求之不得了。”
“还叫什么姐!”老大娘挺挺身子,“老娘叫阿牙,他们都叫我缺牙妹,你叫什么都行,叫我大妹子也行!”
“哎不不不,不合礼数!”游翊望着阿牙皱纹如壑的面庞,实在不敢造次,“我叫您阿牙姐吧!”
阿牙姐爽朗大笑:“好啊!老板贵姓?”
游翊连忙恭敬:“敝姓游,您叫我小游就行。这位是易老板,云船长。”
阿牙姐瞳孔上蒙了一层灰浊,眼神炯炯发亮,欣赏地看着几位年轻人:“几位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哈哈!我们村子啥时候才能出一位你这样的大老板!我给他活埋了盖生祠!”
几人吓得结结巴巴,游翊连忙拉住她:“阿牙姐,可不敢说!您村子里几十年前就出了您这么个人物,还不够啊?”
云黛脆声道:“是呀,都说小渔塘里住龙王,您今日冒雨带村民回来,可不就是龙王保佑了?”
游翊冲云黛投去赞赏的目光,示意阿牙姐交给她来哄。
阿牙姐赏心悦目,道:“不愧是水市舶,一个个都这么能言善辩。我已经跟村民们说过了,反正外头雨大,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里,你们借了水市舶的地方,得多买点儿,别白占便宜!”
游翊眼珠一转,听阿牙姐话里的意思,若是雨势持续,这些渔民还真打算在水市舶上住店。住店于水市舶倒没有什么生意上的损失,反而能卖出去不少囤货。只是渔民们浑身湿透,水都滴到了甲板上船舱内,木头又得折寿喽。
听闻西南产名贵木材,多得是坚实耐潮的造船好料子,不如向阿牙姐打听打听?
阿牙姐已在云黛的陪同下,去货架上挑选渔网和五金。易帅英不喜欢搞这些虚的,则盯着其他人,在纸上记录他们拿走了多少货,免得有手脚不干净的。
游翊取出几枝压软了的小柑橘,挑出个有褐痕的苹果,又去底层寒舱里取出一串荔枝。天气潮湿闷热,冰块化得快,荔枝已经渐渐有了朽味,放在今日顶多半价卖,雨夜过后,明日起若没烂也只能三折了,不如今天直接送人。
她将水果洗好,剜掉烂的部分,剩余的切块,淋上几滴醋和香油,做成酸果捞,端上楼,拖了把小凳子,递到阿牙姐面前。
“阿牙姐,您站这么久也累了,快坐下歇歇,尝尝水市舶新上的酸果捞。”
阿牙姐心中惊喜,嘴上推拖着,身体却诚实地坐了下来:“游老板,你太客气了!我们还啥都没买,先让水市舶破费。这海上的水果,可不便宜啊!还有荔枝?不行不行!”
瞧见碗里的荔枝,阿牙姐赶紧站了起来。
游翊道:“您就别管这价钱了,孝敬您是应该的。再者说,风雨大作,村民们从海上归来,已经实属不易,今日相逢也是命定缘分,开个荔枝就当庆祝,日后咱就是旧相识了。”
云黛甜甜地附和:“是呀,您和村民们今晚就委屈在水市舶上挤一挤,咱们围炉夜话、彻夜谈天,别有意趣!”
阿牙姐笑了,干瘪的嘴唇上翘,露出黑洞洞的缺门牙:“你们城里文化人讲话,就是好听!行,那就多谢水市舶几位老板的收留恩情,我也不客气了!只是这些村民虽是我看着的,人品不坏,但不保有几个爱偷摸占便宜,入睡前我替你看着他们结账,算完账把他们赶去你们那种空舱里锁门就行!”
游翊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刚刚在纸条上悄悄画了个螺旋圆圈,假装路过,悄悄展示给易帅英和云黛,示意她们今夜三人轮流站岗放哨。虽然阿牙姐一开始就说自己不识字,但游翊不曾轻信,只画了刃浪商行内部的暗语符号。
当初开航前会时,几人集思广益注意事项,辛龄提醒可以设计些商行内部的暗语符号。易帅英还觉得行事就要光明磊落,不想用暗语,是贺兰松激将法说她记不住,易帅英才决心一口气背下来。
游翊笑笑,事实证明辛龄却经验颇丰,暗语符号还是有用的。游翊在刚当上驻岛将军时,就明白了暗号在古代的重要性。
不得不说,阿牙姐带来的村民看似穿得破破烂烂,消费力是真强,几柱香的功夫,便几乎把甲板舱的货物一扫而空。村民们抱着各类杂物,在阿牙姐的训斥安排下,排队找易帅英结账。
游翊特意嘱咐了易帅英,买的多的可以适当打折,谁成想易帅英这辈子第一次收钱,玩上头了,直接通通打对折。这下可好,那些后面还没结账的村民又四散而去,将货架彻底搬了个精光。
村民们和易帅英忙得晕头转向,均是一副赚大发的兴奋表情。
阿牙姐远远地眺望,手掌轻轻拍着膝盖:“看来今日天气,确实不好。”
游翊咬着牙,憋住不笑,正色:“是啊,进入雨季了,船行也困难。不仅如此,我们水市舶这艘老船,木头也总是有股潮气,不知道还能航行多久。这次回去,真得重换木材了。”
阿牙姐想起什么:“游老板不是要继续往西走吗?那边盛产木材,便宜结实。”
游翊睁大眼睛,捧场地问::哦?是什么样的木材?我倒是有所耳闻,那个什么木,最适合造船用!”
阿牙姐热情回应:“你说的是红发木吧?”
游翊完全没听说过,却道:“噢,好像就是它!西南盛产!”
“肯定是啦。”阿牙姐首肯,“我听过路的商船说,陇桂红发木最多,长得又快,几辈子都用不完。”
“真的?陇桂就有?”游翊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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