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除了清晨例行的十里负重长跑,我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进了练剑之中。每日往返于那片熟悉的空地,照着章邯所言——日日夜夜,无一刻可歇。
我这人向来不喜半途而废。若想掌握一样本事,便肯下笨功夫,愿以常人十倍之勤,换来一点成效。况且,心中也的确好奇,章邯那样的人,所说的“赏”,究竟会是什么?
于是,我一边苦练,一边暗暗期盼着他忽然现身。可惜连着六七日过去,却始终未见他踪影。
倒是陈风,每晚都会抽空前来,陪我对剑。
陈风这人,剑术圆润灵动,藏锋内敛。与他过招,我从未赢过一次,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堪堪打个平手。可我并不气馁——因为每一场对练,便是一次磨砺。他的剑让我懂得了许多技巧:见招拆招、借力化解、虚中藏实,最重要的,是不在攻,而在藏,在看似退让中蓄势,再于一瞬间击溃对手的破绽。
我曾问他,这样诡谲的剑术是从哪学来的。寻常百姓怎会有此本事?除非是天资异禀,或出自名门。
可他从不肯正面作答,甚至连“高明”二字都不愿认下,只淡淡地笑说:“秦军之中,这种剑法谁不会?并无稀奇可言。”
他既不愿说,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今夜,我依旧独自练剑,剑光如水,挥洒在月下的草坪上。直到夜色又深了一层,陈风才如约而至,带着他的剑,踩着草叶轻簌的声响而来。
我一见他,便迎了上去,笑道:“你终于来了。今日我觉得剑法又有长进,定要赢你一次不可。”
他沐着月色而来,步伐不紧不慢,脸上仍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温和得仿佛邻家的哥哥,令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远远就瞧见你在挥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心的赞许,“才几个时辰未见,你又进步了不少。别说女子,就算换作男子,怕也难有你这般吃苦的毅力。”
我得意地挥了几下剑,笑道:“那是自然。从小到大,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只要是我想要的事,再大的难也咬牙挺得过。”
他神情微顿,似有所思地看着我,轻声道:“倒让我有些好奇,仪风姑娘的过往了。”
我随即摆摆手,笑着打趣:“也没什么好说的。小时候调皮,不如别的女儿家那般听话,常被父母责罚。吃得苦多了,倒也就习惯了。”
陈风听后,只是低头一笑,并未再多言。
我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少废话,今日我非赢你不可。”
他后退半步,笑着抱拳作揖,故作认真道:“就依仪风姑娘所言。”
说罢,我们一同拔剑,于月光之下,再次交锋。
起初,陈风的剑仍以守为主,滑不留手地拆解着我的每一招,任我如何诱敌深入,他始终不曾入我圈套。但这几日下来,我也学了不少,模仿着他的剑路,与他僵持不下,哪怕他忽然奇袭,我也能及时反应,将之一一避过,不让他得逞。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斗了许久。我开始感到力气一点点流失,耐心也几近耗尽,而陈风却依旧神色如常,从容不迫,似根本未曾疲累。
眼看自己又要败下阵来,局势却忽然生变——陈风的剑忽然迟了一拍,动作中竟透出几分生涩。他开始被我逼得步步后退,甚至连他最擅长的拆招与防守都不见了章法。我心中微诧,便试探着挥出一剑,本想点到即止,谁料他竟怔怔看着我,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举剑的手竟是虚虚抵挡。
我本欲收剑,却见他更快一步将手臂迎了上来,硬生生挡住了我这一剑。只听“锵”地一声轻响,剑刃划破肌肤,鲜血瞬时渗了出来,在他白皙的臂上蜿蜒流淌。他手中长剑应声而落。
我怔在原地,望着他那只染血的手臂,一时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躲过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剑术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苍白无力?他究竟在掩饰什么?
陈风大约察觉出我正看着他,却只低着头,默默按住伤口,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慢悠悠的掌声。我猛地转头,只见章邯正踏着月光朝我们走来。那身盔甲在冷夜中无声泛光,他神色淡漠,眉目俊冷,像是整夜寒意也冻不透他半分情绪。
我下意识看向陈风,却见他早已抱拳低头,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竟还透出几分畏惧。
我脑中掠过一丝突兀的念头——难道,是因为章邯的出现,陈风才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剑术?
章邯走到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我,眼神冷如霜刃:“看来你很想赢,为此竟不惜拿我大秦将士做你练剑的磨刀石。”
我一时语塞,心头猛然一紧,只觉得那目光像重锤般砸在背脊,令我动弹不得。
“仪风。”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大秦的将士,是要上阵杀敌的,你怎敢为了自己的目的伤人?”
我嗫嚅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站在原地,指尖渐渐发凉。
忽而,陈风走上前来,仍捂着手臂,恭敬抱拳道:“回上将军,这事不能怪仪风。是末将自愿陪她练剑的。只是未曾料到她进步如此之快,一时不慎,才受了伤。”
章邯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倒是好心肠,特地来陪她练剑。是白日操练得太轻,让你还有余兴干别的不成?”
陈风闻言,脸色微变,立刻跪地请罪,抱拳道:“末将不敢。只是作为同僚,见仪风刻苦,又屡遭责罚,心中不忍,便想帮她一把。”
章邯听罢,反倒神色更冷了几分:“哦?你怎么知道她会受罚?倒是关心得紧。你们什么时候走得这般亲近了?军中规矩都忘了?”
陈风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握着。
章邯蹙眉,缓缓逼近,一字一句冷声道:“抬起头来。”
陈风应声而动,慢慢抬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少了往日的温和笑意,那双细长柔和的眉眼此刻竟是异常平静,还带出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
章邯忽道:“看着有些眼生。你是最近招进来的兵?”
“是。”陈风依旧平静如常。
“你是魏人?”
“是。”
章邯目光一凛,再度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转冷:“临济一战,魏军溃不成军。你身为魏地百姓,竟不怨?”
陈风垂眸,语气不紧不慢:“自古成王败寇,怨之又有何用?更何况,我们这等贫户草民,谁能给饭吃,便为谁卖命。至于其余的,并未多想。”
章邯闻言,神色微变,忽地俯下身来,与他平视。那一双鹰隼般的眼静静锁住陈风,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你既是魏人,可曾见过魏豹?”
陈风微怔,眼中划过一丝波澜,却并未闪避,沉声答道:“魏豹?”
“他是魏咎之弟,魏王嫡亲。”章邯语气沉稳而带锋,“临济之战后便消失无踪。传闻他一向狡诈隐秘,从不以真面示人,除魏咎和旧部之外,鲜有人识其真容。你身为魏地之人,可曾见过他的模样?”
陈风抬眸,与章邯四目相对,眼神平静无波:“回将军,末将孤陋寡闻,自幼在乡下谋生,从未听说、亦未见过将军所言之人。”
章邯沉默片刻,目光像钩子似的钉在他脸上。良久,他才缓缓起身,声音亦缓:“无妨。你既是魏人,想必对这一带地势人脉了然于心。本将军现命你前去探查,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找出魏豹及其残部的踪迹。”
陈风神色一凛,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章邯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一摆手。陈风立即会意,恭敬一礼,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我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跳却在一点一点加快。
此刻,月色正冷,夜风无声。只剩我一人,独自面对章邯。
章邯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冷冷地锁着我,像是要将我整个人看透一般。我被他盯得头皮发紧,脚下却似被钉住,只能僵硬地立着,手指不安地扣着掌心,目光则东一眼西一眼,望天、望月,只要能避开他那双带寒意的眼睛。
忽听他脚步声响,缓缓朝我走来。月光洒在他黑色铠甲上,映出一道道冰冷的光纹。他负手而立,眼神沉沉,直到我跟前,才微微俯身,呼吸近得几乎拂在我脸上。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他低声问,声线低沉得像夜色里的风,冷意渗骨。
我虽心底微惧,却强自镇定,挺直脊背抬眼直视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气势被他压下去。
“仪风不知将军所指何事,想听怎样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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